新居用韩昌黎诗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为韵作十诗

蔡戡 ·

我家本儒素,为吏廉而贫。 所仰斗升禄,役役常苦辛。 无地可置锥,有釜多生尘。 空馀清白操,以此遗后人。 忆昔少年日,抗志期青云。 宦游三十载,所历多艰勤。 四持湖海节,再饷江淮军。 全家得饱暖,何以报吾君。 独醒众所忌,尸素心怀惭。 既有不堪七,岂止宜休三。 再刖皆自取,百谪其犹甘。 归欤一丘壑,卜筑兰陵南。 晏子近嚣尘,萧何处穷僻。 我居城市间,而有山林适。 一水带清泚,万竹环翠密。 亦足了此生,人寿稀七十。 南轩款佳客,北堂奉高年。 两庑辟数舍,幼累聊伏跧。 未能大门闾,岂暇周墙垣。 求足何时足,万事姑随缘。 我居本宽馀,湫隘良有以。 子舍虽不多,聚族五百指。 月俸均薄少,晨炊共甘美。 忧责丛一身,冥行不知止。 庭前植三桂,门外栽五柳。 有禽号仙客,爱莲呼静友。 邻墙竹千挺,晚色落杯酒。 终日对此君,乌知非我有。 旁有十亩园,荒秽久不理。 荷锄薙榛芜,连筒灌桃李。 因高筑小坡,就下凿深沚。 杖屦日往来,居閒赖有此。 我亦大痴人,劝者多不足。 抖擞囊中金,倾倒囷内粟。 虽云壁徒立,尚有田可鬻。 百口勿啼饥,张颐仰看屋。 平生湖海气,志广更才疏。 致君初无术,许身一何愚。 慨念天下士,四海无家居。 但愿庇广厦,不唯爱吾庐。

白话文译文

我家世代读书人,为官清廉守清贫。仰仗微薄俸禄过活,终日奔波苦辛劳。贫无立锥之地,锅底常落灰尘。唯留清白操守,传承给予子孙。忆起少年意气时,志向高远入青云。官海浮沉三十载,所经多是艰难路。四次执掌湖海符节,两度掌管江淮军粮。全家温饱得安康,何以报答君王恩。众人皆醉我独醒,尸位素餐心愧疚。既有诸多不适处,岂止三点该归休。屡遭挫折皆自取,纵使百次贬谪也甘愿。归去吧,觅一处山水,在兰陵南边筑屋居。晏子居处近闹市,萧何择地选荒僻。我今住在城市中,却得山林幽静趣。一湾清流如衣带,万竿翠竹绕屋密。如此便可慰平生,人生七十古来稀。南窗款待佳宾客,北堂奉养年迈亲。两侧厢房开数间,家小暂可安居身。未能高门显门户,哪顾周墙修整齐。欲求满足何时足?万事且顺因缘行。我家原本尚宽敞,低湿狭小实有因。子辈房舍虽不多,聚族百口共相依。月俸均分虽微薄,朝炊共品滋味甘。忧责如山聚一身,暗夜行路不知停。庭前种下三株桂,门外栽得五棵柳。有鸟名曰仙客来,爱莲唤作静友伴。邻家千竿竹影斜,暮色溶入酒杯中。终日相对似知交,恍然忘却非我有。旁有园田约十亩,荒废日久未打理。荷锄清理杂草木,引水浇灌桃李枝。就着高地筑小坡,依着低处凿深池。手杖草鞋日往来,闲居赖此得慰藉。我也本是痴心人,旁人劝诫多不听。抖尽囊中黄金蓄,倾倒仓内粟米存。虽说家徒四壁立,尚有薄田可换银。但求百口不啼饥,仰首笑对屋宇宽。平生胸怀湖海志,志大才疏空自许。辅佐君王无良策,自许抱负何其愚。慨念天下寒士苦,四海漂泊无定居。但求广厦庇万人,不独珍爱自家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