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寿仁寿俊二子中涂家书三首
二子别我归,兼旬无消息。
客有馈荔枝,盈篮风露色。
绛罗蹙宝髻,冰弹溅柘液。
老夫非不馋,忍馋不忍吃。
急呼两健步,为我致渠侧。
默数川陆程,几日当返役。
惟愁香味坏,色变那敢惜。
十日两骑还,千里一纸墨。
把书五行下,废书双泪滴。
不如未到时,当喜翻不怿。
子壮祇觉幼,子学祇觉迟。
二子忽颀然,语离又作悲。
今年来官下,二子暂我随。
悬知住不久,且复相从嬉。
鹤书自天降,槐花呼汝归。
伯也恐我愁,愿留不忍辞。
仲也惨不释,飞鸣思及时。
岂有凤将雏,雏长禁其飞。
决焉遣还家,一笑更不疑。
傍人怪无泪,泪入肝与脾。
我昔如汝长,壮志在四方。
集贤给笔札,秉烛促夜装。
平明出门去,振衣不徬徨。
先君泫然泣,感我令我伤。
先君顾我语,汝行勿断肠。
它日汝养子,此悲会身当。
老怀追陈迹,心折涕泗滂。
白话文译文
两个儿子离我归家,二十天未有音讯。客赠荔枝一篮,满盈风露清润之色。果壳似绛罗蹙成宝髻,果肉如冰弹溅出甘浆。老夫并非不馋,却忍馋不舍得吃。急唤两位快足,为我送至孩儿身旁。暗算水陆行程,几日可送达。只忧香味消散、色泽变换,岂敢稍有吝惜。十日两骑归来,千里外捎回一封墨书。捧信未读满五行,搁置时双泪已涟涟。反不如书信未至时,本该欢喜却转生怅惘。儿辈长大总觉稚气未脱,儿辈求学总感进益迟缓。二子忽已身姿颀长,谈及离别再惹悲绪。今年我赴任此地,两儿暂随身边。明知相聚难久,姑且相伴嬉游。忽有诏书如天外飞来,槐花纷扬似催你们归去。长子恐我伤怀,愿留不忍言别;次子黯然难解,如鸟思振翅及时高飞。世间岂有凤凰抚育雏鸟,待雏鸟长成却禁它翱翔?毅然遣儿还家,含笑不再迟疑。旁人怪我未见落泪,怎知泪已浸入肝脾。忆我年少如你们这般,壮志纵横驰骋四方。昔在集贤院领受笔墨,连夜秉烛整理行囊。天明振衣出门去,步履从容不彷徨。先父当年潸然泪下,情动于我令我神伤。先父执手殷殷嘱咐:“儿行莫要肝肠断绝。待你他日养育子女,此中悲辛自会亲尝。”如今年迈追思往事,心似摧折涕泪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