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哀诗五首

有父亲啊有父亲，他洗净帽上的灰尘，漂泊在遥远的苍茫水滨。砍柴打草都不回避，还要耕田种地，春泥秋雨里，在淇门劳作不停。泰山高峻忽然崩塌倒下，愤怒的野猪和凶恶的熊直立着向我扑来。放眼望去，蓬草蒿菜中尽是烽火狼烟，高楼之上血溅如雨，整夜滂沱。呜呼，第一声哀歌刚刚唱起，青天变得沉沉黑暗，明月也沉没了。有母亲啊有母亲，她思念清晨的轩窗，蕙草做的帷帐、白绢做的床帐，她哭泣着泪流涟涟。苍梧山啊，仿佛在白云之间，她面对江水哀悼竹子，心中凄然。母亲的居所一夜之间归于明月，那怨恨千秋万代怎能停歇？说什么寸草心能报答春晖，她号啕痛哭，在草垫上毁伤了筋骨。呜呼，第二声哀歌已经唱得激烈，皇天为我劈开了金石。有家室啊有家室，在卫地的村落，我蓬头垢面，蜷缩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从清晨到傍晚不生火做饭，井水也苦涩难咽，布衣像铁一样冰冷，在秋雨中瑟瑟发抖。在高堂上洒扫庭院，心魂都碎了，那些金花翠钿早已落满了尘埃。丈夫就要投身长城下的水窟，我这身躯早晚也会化作冰冷的灰烬。呜呼，第三声哀歌越唱越长，寒风从四面八方刮起，激荡着凄清的乐声。有儿子啊有儿子，他们骄纵又任性，两个儿子像美玉一般，垂着晶莹的缨穗。他们像蝴蝶在丝织品中翻飞，神态柔和温顺，像两只高飞的大雁。父亲含冤被关在牢笼里，你们长久盼望却成了永别。桑树哪能忘记白玉环，我的梦魂在东山路上哭喊着你们。呜呼，第四声哀歌正唱得痛苦，回旋的风萧萧作响，吹动着庭中的树木。有客人啊有客人，他号叫着面对秋天的天空，十年都未能遇到阳春。柴门紧锁在黎水之滨，前朝的屈原、宋玉实在是他亲近的人。马厩中骏马接连被羁绊，出门十步就有九处束缚。燕郊六月竟飞起了胡地的寒霜，汉朝的史书终究恐怕要失传了。呜呼，第五声哀歌歌声已衰，长江向东流去，水流酸涩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