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王础尘十首

陈恭尹 · 明末清初

素车相送粤江边,生死论交二十年。 牛斗之间光尚在,如何埋得向黄泉。 武昌江上覆舟时,天道悠悠莫可知。 总是人间不成事,廿年重活更何为。 金台建业两纷纷,麦秀成歌昔所闻。 欲望龙髯无处所,东西南北且为云。 献策曾承相国知,三加亲为结冠緌。 痛来礼数从兹绝,不独西台恸哭时。 长将行迹寄天涯,三十鳏居不自嗟。 客有问君君大笑,丈夫无国更何家。 高行唯与古为徒,戆直常师汲大夫。 身后有人思苦口,当时来毁更来谀。 天才敏妙不烦思,斗酒青莲信有之。 犹记小斋新柳发,三更和尽百篇诗。 十行一目古谁如,强记宁惟七箧书。 一盏青灯人白发,病中犹不负居诸。 眉须如画发高吟,至理清言尽德音。 忆雪楼前风雨后,广陵一曲绝于今。 才了先人土一抔,便思终老向炎洲。 骨肉即今还父母,衣冠长此葬罗浮。

白话文译文

素车白马送您到粤江边,我们论交生死已二十年。牛斗之间的光芒尚在闪耀,又如何能埋入那九泉之下。武昌江上翻船覆舟之时,天道渺茫实在难以知晓。人间总是多有不顺之事,多活了二十年又能如何。金陵与建业两边乱纷纷,麦秀之歌是往昔所听闻。想攀龙髯却无处可寻,只能东西南北化作流云。曾因献策得到相国赏识,三次亲自为我系好冠缨。悲痛如今礼数从此断绝,不只是西台恸哭的那一瞬。常年将行迹寄于天涯海角,三十岁鳏居不曾自叹自嗟。有客问您您只是大笑,大丈夫无国又哪里有家。高尚品行只与古人为伍,刚直常以汲黯大夫为师。身后有人思念您的苦口良言,当年却有人诋毁也有人阿谀。天资聪敏巧妙不烦思索,斗酒诗百篇确有青莲之风。还记得小斋柳树初发新芽,三更时分和尽百篇诗作。一目十行古来谁人能比,强记岂止七箱书卷。一盏青灯照着白发之人,病中仍不负光阴岁月。眉目如画发出高亢吟咏,至理清言尽是德音妙语。忆雪楼前风雨过后,广陵一曲从此绝响。刚刚料理完先人的一杯黄土,就想着终老于炎洲之地。如今骨肉终归父母,衣冠长此葬于罗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