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吟
满山笋蕨满园茶，一树红花间白花。
大抵四时春最好，就中尤好是山家。
年老庵居养病身，日高犹自未开门。
怕寒起坐烧松火，一曲樵歌隔坞闻。
山厨寂寂断炊烟，冻锁泉声欲雪天。
面壁老僧无定力，又思乞食到人间。
此事谁人敢强为，除非知有莫能知。
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茅屋低低三两间，团团环绕尽青山。
竹床不许閒云宿，日未斜时便掩关。
一片无尘新雨地，半边有藓古时松。
目前景物人皆见，取用谁知各不同。
山形凹凸路高低，石占云头屋占蹊。
地窄栽来蔬菜少，又营小圃在桥西。
移家深入乱峰西，烟树重重隔远溪。
年老心閒贪睡稳，厌闻钟响与鸡啼。
半窗斜日冷生光，破衲蒙头坐竹床。
枯叶满炉烧焰火，不知屋上有寒霜。
深秋时节雨霏霏，藓叶层层印虎蹄。
一夜西风吹不住，晓来黄叶与阶齐。
老来无事干怀抱，竹榻高眠石枕斜。
梦里不知谁是我，觉来新月到梅花。
独坐穷心寂杳冥，个中无法可当情。
西风吹尽拥门叶，留得空阶与月明。
白话文译文
满山都是新笋蕨菜，园子里种满了茶树，一树红花间点缀着白花。一年四季大概春天最美好，而这春色里尤以山居人家最为动人。年老后住在庵中调养病体，太阳升高了还未开门。怕冷起身坐着点燃松枝取暖，听见对面山坳传来樵夫的歌声。山间厨房静悄悄没有炊烟，泉水声仿佛被冻住了，看来是要下雪的天气。面壁修行的老僧定力不足，又想着去人间化缘乞食。这等事谁能勉强做到呢？除非真正知晓其中真意，否则无法明白。明月分明就照在梅花上，等想要细看梅花时却已错过了时辰。茅草屋低矮只有三两间，四面团团环绕着青山。竹床不让闲云停宿，太阳还未西斜便早早掩上门扉。雨后地面洁净无尘，半边古松树上长满青苔。眼前的景物人人都能看见，但选取欣赏的角度却各不相同。山形起伏道路高低不平，岩石伸入云头，小屋占着小径。地方狭窄种不了多少蔬菜，又在桥西边开辟了一小块菜圃。搬家深入群山西侧，烟霭树林层层叠叠隔开远处的溪流。年老心闲贪睡安稳，厌烦听到钟声和鸡鸣。斜阳照进半扇窗子泛着清冷的光，披着破袈裟蒙头坐在竹床上。枯叶堆满炉膛燃起火焰，不知道屋瓦上已凝结寒霜。深秋时节细雨霏霏，青苔叶上印着层层虎蹄般的痕迹。西风整夜吹个不止，清晨黄叶已堆得与台阶齐平。年老后心中空明无事牵挂，在竹榻上高卧枕着斜放的石枕。梦里不知自己究竟是谁，醒来时新月已照到梅花梢头。独自静坐穷究心性至寂然空渺之境，这境界中本无法门可以对应情识。西风把堆积门前的落叶吹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空荡荡的石阶与明月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