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洪廉使

黎景义 ·

欃枪吐妖摇南岭,海波飞扬亿万顷。 白云越秀逼狼烟,奋揆戒严氓胆冷。 公本湘沅一岁星,壶间扇缓解论兵。 投袂穷岩探虎穴,掀髯黑浪馘长鲸。 忍拚躯命济苍赤,一死鸿毛何足惜。 闻当我军鏖集时,纵横戣钺甘如饴。 阴霾杀气惨呜咽,碛草炎云愁不飞。 见危授命诚稀得,敌忾乌能顾七尺。 恨不须臾碎贼头,遥语貔貅函弩力。 此日吁嗟匕首红,此时就难何从容。 真卿仗义詈希烈,张步矫虔戕伏隆。 亦有吴云与王祎,滇南死节谥双忠。 彭殇草草今安在,祇见流丹露光彩。 魄逐灵均共葬鱼,魂成精卫思填海。 忆曩一麾来五羊,翱翔藩宪拥寒霜。 万里提师卫京国,宣威禦侮勚勤王。 班黔借寇旋东土,乐只十年讴召杜。 九连之山多巨盗,暂试韬钤涖罴虎。 倏奏廓清因建州,疮痍盈眼劳摩抚。 千壑丛箐万苞蘖,尽化桑麻乐安堵。 如公才略自峥嵘,姑衍燕然储盛名。 可怜小丑偶相遘,断送勋庸罄厥生。 虫肝鼠臂那堪说,恶飓腥泷凝碧血。 河伯晨号碣石潮,山灵夜吊罗浮月。 白蛇纪月青豕年,繇此光争两曜县。 为厉献囚心已慰,有功民祀庙巍然。 我生不洒人间泪,独向忠臣曾雪涕。 漫赋悲歌续大招,瑶篇金管荣无际。

白话文译文

欃枪星吐着妖气摇动南岭,海面上波涛翻涌上亿顷。白云山和越秀山逼近了狼烟,人们奋起戒备,百姓心惊胆寒。您本是湘江沅水间的一颗岁星,在闲谈中就能从容论兵。挥袖深入荒山探寻虎穴,掀髯冲进黑浪斩杀巨鲸。甘愿牺牲自己去拯救苍生,一死如同鸿毛哪值得可惜。听说当我军激烈交战时,您面对刀戟甘之如饴。阴霾杀气中一片悲鸣,沙漠边炎云愁惨不飞。临危授命实在罕见,同仇敌忾哪能顾惜七尺之躯。只恨不能立刻砍碎贼人头颅,远远对将士们说:努力啊!此刻匕首染红鲜血,此时就义何等从容。像颜真卿仗义痛骂李希烈,像张步矫虔杀害伏隆。也有吴云和王祎,在滇南殉节被谥为双忠。彭祖和殇子匆匆如今何在,只见鲜血流淌光彩闪耀。魂魄追随屈原同葬鱼腹,精魂化为精卫想要填海。回想当年您来到五羊城,在藩宪任上如寒霜般庄严。万里率领军队保卫京师,宣示威武抵御外敌勤王。后来像班超、寇恂一样调任东土,百姓歌咏您十年如召公杜母。九连山中多有巨盗,您暂时运用兵法如同罴虎。很快扫清贼寇建立州郡,满眼疮痍您抚慰辛劳。千山万壑的丛竹和恶草,都变成桑麻之地安居乐业。像您这样的才略本就峥嵘,本应在燕然山刻石留名。可惜偶然遭遇小丑,断送功勋耗尽生命。虫肝鼠臂哪堪诉说,恶风腥浪中凝结碧血。河伯清晨在碣石潮头哀号,山灵夜晚在罗浮月下凭吊。在蛇年猪月,从此光辉与日月同悬。您化作厉鬼献祭囚犯心中已慰,有功于民,庙宇巍然受祭祀。我平生不洒人间泪,只为忠臣曾落泪。随意写下悲歌续写《大招》,瑶篇金管的光荣永无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