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十首寄示小儿泽 其一

蓝智 · 元末明初

昔我南涧来,遂谋西园居。 萧萧桑柘阴,下有比屋庐。 交枝啭黄鸟,澄波跃文鱼。 花香入户牖,草色连阶除。 衡门闭白日,高咏古人书。 目送远山云,心游天地初。 贫贱固可乐,富贵将焉如。 我生本贫儒,家无担石储。 寂寞三十年,徒有数卷书。 朝从圣贤游,暮与猿鹤居。 啸歌对南山,屡空恒晏如。 于道固有适,与世良亦疏。 山妻幸知此,怡然共蓬庐。 家贫颇好客,客至无所具。 嘉蔬不待求,浊酒须尽醉。 顾我非痛饮,古人有高致。 好鸟流清声,柔条擢新翠。 物当天地春,人在羲皇世。 客去自长吟,聊为醉乡记。 平生文字癖,斑白无所成。 遂启青囊秘,稍知草石名。 医国非良工,活人术颇精。 汝性诚鲁拙,志勤愚则明。 卖药当市门,聊以代躬耕。 杏林春雨多,橘井秋露清。 谅非屠龙技,庶广及物情。 德由孝悌立,身以勤俭持。 君子贵闻道,小人幸乘时。 夭夭桃李花,落落青松枝。 霜雪一以降,始知岁寒姿。 苦学志虑耗,深耕筋力疲。 书以尽性命,耕以充朝饥。 南山多流水,中有二顷田。 深耕倘及时,亦足待丰年。 军兴百敛加,在理有固然。 笔耕可糊口,卖药亦有钱。 所重先人业,未敢轻弃捐。 我今远行役,在汝宜勉旃。 荷锄白云下,驱牛春雨前。 竭力奉租税,无厌粥与饘。 敝箧积尘埃,中有所读书。 我书虽不多,圣言则有馀。 上下数千年,直窥结绳初。 所贵性命精,岂徒章句迂。 芸香幸未老,时得辟蠹鱼。 暮年思寡过,归来守玄虚。 閒居学种药,遂买南溪园。 甘辛十数品,爱惜同兰荪。 青苗春雨滋,绿蔓秋露繁。 采掇俟其时,洗濯清水源。 取徵神农经,载考方士言。 既资汤液功,庶保性命原。 我出亦已久,荆榛塞柴门。 愿加芟薙勤,无使迷本根。 勿谓草木微,养生古所论。 贵贱命所定,贤愚习乃成。 德以穷困立,知由忧患生。 五鼎非所重,一瓢非所轻。 落落天地间,圣哲垂其名。 少有文字癖,稍称乡曲英。 中间竟汨没,十载寒饥并。 常恐志虑衰,不闻至道精。 在汝宜努力,幸勿坠家声。 两端慎所择,慰我远望情。 我今去汝远,微宦极南荒。 少小读书时,立身必名扬。 中岁涉忧患,始知少年狂。 结托渔樵徒,放歌水云乡。 竟烦天子召,玉阶觐清光。 持节越江湖,轻舟溯衡湘。 桂岭虽炎蒸,清严惟宪纲。 职当厉鹰鹯,下搏豺与狼。 常恐孱懦姿,未能效风霜。 岂复念家事,于汝宁暂忘。 愿汝学古人,黾勉耕与桑。 田庐倘有托,垂老慰所望。

白话文译文

昔日我从南涧而来,便谋划在西园定居。桑树柘树投下萧疏绿荫,树下有鳞次栉比的屋舍。交错的枝头黄鸟啼鸣,清澈的水波跃起纹鳞之鱼。花香飘进窗户,草色蔓延台阶。柴门在白日静静关闭,我高声吟诵古人的诗书。目送远山流云,心神遨游天地太初。贫贱本就可乐,富贵又能何如?我本是清贫儒生,家中没有一石存粮。寂寞度过三十年,空有诗书几卷。清晨与圣贤神交,夜晚同猿鹤共处。对着南山长啸歌吟,即使家徒四壁也始终安然。对于道义本已契合,与尘世确然疏离。幸得妻子深知此意,怡然共守茅屋清贫。家贫却好迎客,客来无物可陈。新鲜的菜蔬不必刻意寻求,浊酒却须共醉方休。念我并非贪杯之人,但古人曾有高雅情趣。好鸟流转清亮鸣声,柔枝抽出新嫩翠绿。万物正当天地春光,人仿佛处在羲皇之世。客去独自长吟,权当作醉乡之记。平生痴迷文字,鬓发斑白仍无建树。于是开启青囊秘术,稍识草木金石之名。医国虽非良匠,活人的医术还算精通。你天性诚然朴拙,但勤奋可补愚钝终会开明。在市门卖药行医,姑且替代躬耕劳作。杏林浸润春雨,橘井涵养秋露清莹。自知不是屠龙神技,只望稍广济世之情。德行从孝悌树立,立身以勤俭持守。君子贵在领悟大道,小人徒然侥幸乘时。艳艳桃李之花,磊磊青松之枝。待到霜雪降临,方知岁寒不移之姿。苦学消耗心神,深耕疲乏筋骨。读书为穷尽性命之理,耕种为充抵晨间饥肠。南山多流水环绕,其中有二顷薄田。若能及时深耕细作,也可期待丰年。如今战事频仍赋税加重,世理固然如此。笔耕可以糊口,卖药也能得钱。最重是先人遗业,不敢轻易弃捐。我今远行服役,望你勤勉自持。在白云下荷锄劳作,于春雨前驱牛耕耘。竭力缴纳租税,不厌粥饭粗简。旧箱积满尘埃,其中藏有诗书。我书虽不算多,圣贤之言却已丰足。上下追溯数千年,直窥结绳记事之初。所贵在领悟性命精微,岂止钻研迂阔章句?幸有芸香防蛀,诗书未遭蠹鱼。暮年但求少过,归来守持玄虚。闲居学种药材,遂买下南溪园圃。甘辛十数品类,爱惜如同兰荪。青苗受春雨滋润,绿蔓逢秋露繁茂。待时节合宜采撷,以清泉仔细洗濯。查证神农本草经,考究方士所述之言。既助汤药疗疾之功,或可保全性命本元。我离家已久,荆棘堵塞柴门。愿勤加铲除清理,莫让荒芜迷没本根。莫说草木渺小,养生自古为重论。贵贱本是命定,贤愚却因习成。德行于穷困中确立,智慧从忧患里滋生。五鼎之食不足重,一瓢饮食未为轻。磊落存于天地间,圣哲垂范留其名。年少便有文字痴,稍称乡里才俊名。中年竟然埋没,十年寒饥交并。常恐心志衰颓,不闻至道精髓。望你多加努力,莫使家声坠陨。人生歧路慎择方向,慰我远方牵挂之情。我今离你远去,微宦漂泊极南荒陲。少小读书之时,立志必要名扬。中年历经忧患,始知少年轻狂。结交渔樵为伴,放歌云水之乡。竟烦天子征召,玉阶得见清辉。持节穿越江湖,轻舟溯游衡湘。桂岭虽炎热蒸郁,法度清明严正如常。职责当效鹰鹯凌厉,搏击世间豺狼。常恐孱弱之躯,未能尽展风霜锋芒。岂敢再念家事,但对你的牵挂从未暂忘。愿你效仿古人,勤勉躬耕农桑。田庐若有依托,便可慰我垂老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