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山居杂咏二十首

长夜里连鸡叫声都听不到，只有寂静的古塔与我相伴。却嫌窗外晨钟响动，还带着寒风搅乱白云。月亮出来就打开门，白天却把门关上，山上人间事事都不如意。最是那倾斜的崖壁连着屋角，每下一场雪就飞落一次。端坐在泥床上做什么呢？雪后天晴，日影照上高枝。山中的麋鹿野鸟全然无礼，来了不参拜，走了不告辞。云散了，鹤飞走了，何处是归宿？殿台边散乱的树木横生枝条。闲来寻找旧日走过的地方，荒草中还有半截残碑。弯木作梁，草作帘，我来后又加盖了半间屋。蒲团旁边只有茶灶，用瓦罐烧泉水，味道也很甜。孤松像伞盖一样碧绿茂盛，流水还有未冻结的小溪。穷到生台没有半粒米，饥饿的乌鸦带着雪向人啼叫。耕田换饭不必贪心，只要看厨房的烟不灭就好。今年种麦本来不多，野雀竟公然分去一半。别说山里没有朋友，渐渐住下几位云间的僧人。八岁的小沙弥戴着斗笠，赶着牛一直上了高层。有一只小麋鹿和我很亲近，穿林过谷必定相随。自从老僧下山去，竟然过了西峰再不回来。山南的父老来敲柴门，说世间利益谁肯远离翠屏山？一斛细粮加上一串钱，请僧人为他们念《法华经》。听说辽阳的众弟子，重重积雪都被冲开。无非是怕山僧挨饿，个个怀里揣着山药来。山菜青青叫不出名字，暂时一起满足隐居山中的情怀。驴蹄狗脚任由呼唤，不羡慕龙须那样好听的名字。雪地里谁提着布袋？小沙弥望见笑声哗然。昨夜好梦频频出现，一定是新城道士家。铜炉难道一定要施主铸造？木几中央照得眼亮。沉水香梦虚，黄熟香已断，锄了高本一篮归来。砍柴烧炭路不远，夜夜围炉尽情取暖。再倾半碗山梨汁，九十岁的老僧满面红光。九十岁的老僧穿着破衣，整天独自开着柴门。远远看见他拄着拐杖从桥上走过，知道是从河东讨饭回来。谁把马拴在崖边的树上？随意登临，带一壶水。山鼠分食可以一起饱腹，人间的礼数本来就没有。要住下只需要半个瓢，要行走只需要一根竹杖。山中自古没有宾主之分，自由来去也自在逍遥。粗茶淡饭自古以来被称为大圣，忙碌一年又为了什么呢？深山一段孤寒的乐趣，不到深山总不会知道。住山须要有住山的骨气，山的骨气与情怀自相适宜。世间多少英雄汉，即使到了深山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