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有作
少年一梦遂十年,心知欲醒力难迁。
化工巨斧辟天地,元气驰荡氤氲间。
万变为人取何稿,阴阳所幻迷倪端。
流转若轮,累世而然,生者死之,去者来还。
我夫何物,虱此人寰,其久不过一木,其大莫竞山颠。
芒芴乎归于窈渺,再聚非故我故颜。
二足无毛裸虫耳,云彼有智能语言。
以神为车穷缈绵,恍兮惚兮乾坤渊。
苍海永黑怒鲨鲸,大地深厚熔岩泉。
我欲上跻乎宇宙无顶之苍苍,下探乎虚玄。
愀奥秘之永閟,悲灵府之褊浅其如盂沿。
我超自然抑自然限我?我之所思所为人抑天?食色诚不足以尽斯生,精神岂此生之所必源。
二造峙垒,依违两难,试融如无见,苟见而堕边。
辨證之法人所传,似是而非谁能探;欲持两端和悖背,徒穷格致纷纠缠。
自作君宰小人国,岂真狮耸离狼团。
大杯得酒起荒澜,醉云迷棹催流船。
恍有所悟刀挥水,转瞬已逝风书川;何人大笑挥电鞭苍圆,忽尔冥蒙掩尽回茫漫。
短梦短梦摧吾老,不死之粒安可讨。
当死岂非生梦转,已死岂非长梦不复晓?吁嗟十年迷莫扫,一朝痴绝为吾宝。
白话文译文
少年时的一个梦,就这样延续了十年,心里知道该醒来,却无力改变。大自然的巨斧劈开了天地,元气在混沌中奔驰激荡。万物变化成什么模样,阴阳变幻让人难辨端倪。如同车轮般流转,世代如此,有生就有死,离去还会归来。我算什么呢?不过是寄居人世的一只虱子,寿命最长不过一棵树,体积最大也超不过山巅。恍惚间归于幽深渺远,再聚集时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两条腿没有毛的裸虫罢了,却说它们有智慧、有语言。以精神为车驾,穷尽渺远绵长,恍恍惚惚如在乾坤深渊。苍茫大海里永远黑暗的是怒鲨巨鲸,大地深处涌动着熔岩和泉水。我想向上攀登到宇宙无顶的苍天,向下探求虚无玄妙。可叹奥秘永远封闭,可悲内心浅薄得像碗沿一样。我是超越了自然,还是被自然限制?我的所思所为,是出于人,还是天?食色确实不足以概括这一生,精神又难道一定是生命的源头?两者对峙,依从哪边都为难,试着融合却像看不见,若看见了又堕入偏执。辩证法被人们传颂,似是而非谁能探明?想要调和两端消解矛盾,白白耗尽心力纠缠不清。自己做小人国里的君王,难道真能像狮子脱离狼群?大杯饮酒激起荒澜,醉意像云雾迷蒙,催动如船漂流。恍然有所悟,却如刀劈水,转眼已消失,像风写在河上。谁人大笑挥动闪电鞭击苍穹,忽然昏暗覆盖了一切,只剩下苍茫漫无边际。短梦啊短梦,催我衰老,不死的仙丹何处能寻?该死去时,难道不是生如梦转?已经死去,难道不是长梦不再醒来?唉!十年迷茫无法扫清,然而这一刹那的痴绝,却是我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