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卉集百首

陈永正 · 当代

零卉随波去意轻,拾来残萼太无名。 心犹未了身何待,珍重人生此段情。 花帷月幌事难名,凉意都从心上生。 未用追怀百年事,能消此夕自无情。 那堪重度海珠桥,拂面垂杨亦未凋。 检点都无恩与怨,七年今是最长宵。 楼际层阴枕上看,那无丽日破朝寒。 了知孤梦难为续,强倚秋衾忆故欢。 枫冷江干悔已迟,露花霜叶各含悲。 不堪重检春前约,只在无言一笑时。 万点红飘水自香,閒潭无梦月微黄。 人间纵有忘忧地,不信清欢亦可忘。 离时慢脸误双红,苦约佳期绮陌东。 明日已乾池上泪,何须两处验芙蓉。 流云沙浦水泱泱,难遣深情白石郎。 当日馀春真别去,海涯犹是两相忘。 朝岚已散暮霞飞,珠水遥通蜃海湄。 为我归来香一炷,情缘心事是耶非。 逐水随风不自由,人间何路近沧洲。 陈王未是微波误,独对空江起浩忧。 缃裙薄雾起花间,三里迷蒙去不还。 未信能供百年恨,秋眉萧瑟忆春山。 捐弃何曾待白头,尽将閒泪湿芳洲。 同悲但有南溪水,一夜无言一夜流。 路阻深湾浪几重,柏舟谁泛信难通。 却从烟际看眉绿,犹怅春山缥缈中。 秋涧潺潺出石根,还从苦语到无言。 筹云做雨难为计,剩对桥南旧涨痕。 游女难求迹已陈,鼍愁蛟怨卧江滨。 从兹不采苕华玉,好色何堪赠与人。 衾薄犹存夙昔香,卧思前事尽迷茫。 七年心上千行泪,并作今宵过雨凉。 画堂燕去落春泥,怊怅清宵强自支。 花月閒情何处著,小帘风定梦还时。 烟花频梦昨年妆,觉后还疑玉在床。 婉娩含情宵欲尽,当时犹恨未清狂。 谁信江津柳未凋,秋风先送去年潮。 小唇芳靥何曾是,飞露流萤又此宵。 憨生原不解凄凉,送我南征泪忽双。 永忆临歧通一语,他时沧海莫相忘。 清夜红棉对座敷,别时言语已模糊。 深云覆枕星微坠,记许亲尝口上朱。 忆向疏衾泪一丝,此行应不问归期。 私盟已负无馀梦,楼上春云做雨时。 忍恨还歌古别离,玉楼双舞未双栖。 从风岂怨三春暮,孤凤西飞誓不归。 度岭临流岂惜身,谁教春思逐行云。 南州纵有香风度,怀袖无由遗洛滨。 沧海烟涛几许深,珠崖挂席可追寻。 微茫莫问瀛洲客,万里难求少女心。 百尺桐枯凤不知,冲风折翅复归时。 谁怜一曲求凰意,只道南飞木有枝。 八极游归始欲悲,吞声岂为妒秋眉。 海天风雨吾能待,谁料生桑恰此时。 从此新悲忆旧欢,临流心事太清寒。 谁知绕郭閒花卉,误作琼枝玉树看。 解道温柔似水长,盈盈相对意弥庄。 不知隔岸波眉改,却误他乡是此乡。 未是风前怨晓霞,独哀芜秽蕙兰花。 过时不采随秋草,何况微霜到海涯。 轩车何事去迟迟,迢递关河有梦思。 佳约七年怀袖里,墨痕点点到今疑。 月没星沈有古忧,也知心去最难留。 临风莫忆黄衫客,原是馨香欲谢秋。 金铃长系护繁华,断井颓垣岂作家。 昨夜风寒应验取,女郎花异女贞花。 花在中庭月在枝,当春曾为證昏期。 移黄转绿原难问,对面谁知背面时。 贞魂只在华山畿,化蝶韩凭上别枝。 不分六朝诸乐府,如何薄幸尽男儿。 一语无情雨绝天,不须回望尚缠绵。 行云未湿高唐梦,月约星期但怆然。 梦逐流云第几峰,沾来灵雨乍相逢。 沈吟不断从君笑,恐复多情赋楚宫。 相许平生不负君,少年轻薄悔为文。 多时定有书盈箧,谢汝今朝一一焚。 无焰灯昏意倍哀,冥冥犹自梦阳台。 翻云腕弱难成雨,非雾非烟恐夜来。 底事鸳衾七载閒,此情唯似海天宽。 君心池水溶溶荡,注海倾江欲受难。 盈檠烛泪滴书台,不信贞心竟作灰。 谁信孟郊酸苦语,百年结爱结千回。 惘惘余怀有未甘,晚花零乱翠成岚。 白云不染青春色,特地飘来照古潭。 夕阳鸦背负黄金,买尽怀春少女心。 稍待暮霞应色变,还如我意两冥沈。 梦冷空梁燕失巢,看花惝恍出城郊。 洒裳飞露浑如泪,莫向荒林束白茅。 醉眼唐花一梦烟,空留丽句挽芳年。 秋前正有连宵雨,何事虚堂竟不眠。 珠帘琐户几多重,迢递佳期绛帐空。 小坐閒行如昨夜,星辰不恨五更风。 秋江鸳鹭各成行,新爱何当惜往伤。 白露为霜花换叶,盛年未去忍相忘。 捐玦何曾怨宓妃,也无谣诼到蛾眉。 但持风雨江头誓,来證人生事事非。 此日知谁笑我迂,追量真悔少清娱。 秋来已尽平生泪,试检今存一滴无。 江城几过好花春,眼冷何曾见一人。 似此初心如可负,也甘流落百年身。 垂杨不用挽春愁,一卧重帏便到秋。 乱絮无风犹弃我,从知秋到更难留。 一夜西风万绿髡,独馀乌桕守荒园。 不辞染作心头色,醉赭醒红总泪痕。 城隅徙倚又空归,忽接窗前断绝辞。 中夜如狂披发走,长街恸哭叩扃时。 长星不见夜沈沈,忍信萧娘有此心。 读未终篇悲掷地,訇然胸际荡奇音。 一纸书来破梦时,那能薄幸怨华姿。 背人泪尽犹馀血,方悟微之决绝词。 泪落犹能带恨吞,沈哀誓不叩君门。 无声处有弥天意,何用朱唇遣一言。 幽愤何堪到女儿,问天瞢暗更谁知。 欲将终古深情泪,一洒无双国士碑。 易结连环易解仇,蛮笺缄恨覆妆楼。 七年独处真凄绝,一恸青春镜里秋。 东望芳春万恨俱,美人从此误清娱。 柔情虽断难成寸,金错刀能赠我无。 阮郎贫失抱中珠,眦泪虽丹亦已枯。 为问盈盈楼上女,春山何事采蘼芜。 消盟解约事寻常,待嫁依然少女妆。 明镜非台安可遗,欲持此意讯温郎。 为报琅玕国士知,也曾指腹献蛾眉。 人难再得情难复,莫问他年追悔时。 风送流红又此晨,唐衢孤愤立江滨。 漫将一晌难言意,付与兰闺未醒人。 眼迷春尽锦帏斜,冉冉东风顷刻花。 寄语江东惆怅客,莫悲韩令负秾华。 荃蕙成茅未改求,柔肠总误割星眸。 相逢少日原何憾,独抱奇愁又过秋。 乱落桃花满陌红,歌唇一世负春风。 堪怜苏子台边女,总是声同意不同。 春去唯将命乞花,雨朝凝泪祝晴霞。 可缘心上无人住,故遣飞红入我家。 坠花零萼已凄然,芳节难能再少年。 也解放怀原不易,微香颊上泪襟前。 旁人只道已忘情,谁见中宵枕泪倾。 我是伤春狂杜牧,吟成豆蔻笑兰成。 覆水韶华总惜君,重门深闭断知闻。 拚教香色都成雨,不许风情独化云。 惆怅空林揽落霞,百年风雨一春花。 向南犹是芳菲地,欲避何由问海涯。 泥生九陌入东湖,洗尽残枝绿未苏。 明日千红成底事,一春风雨破吾庐。 衾枕温存未是孤,此身随意到华胥。 梦中始觉吾仍在,歌哭旁人管得无。 杨柳芙蕖各自悲,褰裳佳约已多违。 江南梦雨春残夜,只影鸳鸯不复飞。 残夜鸡鸣梦不亲,四山风雨欲留人。 危栏倚处休轻命,待曙关河要此身。 朱弦一绝已心惊,落叶重扃月不明。 纵使成连归海上,苍波满目未移情。 容易秋风污客衫,寒花香暂燕愁衔。 迟徊今日知何意,为有萧娘信未缄。 泥忆行云雨绝尘,丹青明誓竟相分。 此生虽断情难断,我欲呼天问夙因。 猛雨判花一夜寒,流丹成碧碧成丹。 自由终是逢春晚,始信人间称意难。 自误春韶已隐忧,迟来凤鸟复何求。 梧桐不是同心树,一叶飞来忽变秋。 收拾年华好待春,岁寒休更誓松筠。 微霜乍降清秋节,花萼飘摇又此晨。 苦雨彤云十二滩,冥迷失路梦应寒。 还将巫峡萧森意,来撼枫林寸寸丹。 飒飒南园叶落时,秋怀空抱长年悲。 孤来却见同来路,不似同来路易迷。 繁弦促柱倦筝琶,莫问罗敷未有家。 我但钟情宁服媚,任他浓艳占韶华。 狷介真宜举世嫌,殷勤作赋爱陶潜。 如今不愿为眉黛,肯便随人冷眼瞻。 执袂何须泣路歧,情田不复种相思。 红笺缄泪曾亲付,红豆零时又付谁。 清夜无人大道宽,重来始觉独行难。 萝阴不似君情薄,犹为沈沈护影单。 天阔寻归梦里身,东风吹鬓楝花春。 残丝未断陂塘晚,袅袅缘何与我亲。 井阑丛卉受风倾,井水清深似我情。 空色漫悲弹指过,心花犹照百年明。 情知爱去理难陈,语笑当时竟不真。 梦里自歌醒自哭,年年孤卧未怜身。 搴帷正坐自殷勤,激楚陈情语语真。 此后更谁知此意,人间唯见拜榴裙。 苍茫奇气涌如潮,一寸丹留恨未消。 腹有诗书成底用,黄金从不负纤腰。 锒铛相系岂为冤,不悔南征九死魂。 惊梦中宵谁唤起,兰闺邃远未闻言。 别浦云寒白日昏,移归小草误当门。 兰苕隔水知难拾,一旦飘流一世存。 别鹤惊飞感我心,落霞销后绝清琴。 孤鸾罢舞烟江夜,不用微波托好音。 芙蓉小队逐春狂,邂逅城南水一方。 双脸断红曾惯见,何期今日作秋霜。 一梦何堪醒夕曛,馀情眷眷复成云。 风凄卷幔香何在,啼笑而今渐不分。 漫托天涯带泪身,难乾心上女郎坟。 悟来不向花回顾,可为夭桃酒半分。 前生恩怨此生还,魂断真如梦寐间。 心与落红俱化土,他年何待向嵇山。 梦醒犹记百篇诗,辽海秋风恰此时。 杜宇未鸣兰化艾,千秋同慨一湘累。

白话文译文

零落的花卉随波逐流,去意轻浮,拾起残存的花瓣,实在太无名。心中还未了结,身子又等待什么?珍惜人生这一段感情吧。花丛中的帷幕、月下的帷帐,那些事难以言说,凉意都从心底升起。不必追怀百年往事,能消磨这个夜晚,自然就无情了。哪能忍受再次走过海珠桥,拂面的垂杨也还没有凋零。检点起来,既无恩也无怨,七年后的今天,是最长的一个夜晚。楼边的层层阴云,枕上观看,哪有明媚的阳光冲破早晨的寒意?知道孤单的梦难以继续,勉强靠着秋天的被子,回忆过去的欢乐。江边的枫树已冷,后悔已经太迟,露水中的花、霜打的叶子都含着悲伤。不堪重新检点春天前的约定,只在无言一笑的那一刻。万点红花飘落,水自飘香,闲潭没有梦,月色微黄。人世间纵然有忘忧的地方,也不相信清欢可以忘记。离别时,慢慢的脸庞误染了双红,苦苦约定佳期在繁华的街道东边。明天池上的泪已经干了,何须在两处验证芙蓉花。流云沙浦,水势浩大,难以寄托深情给白石郎。当日剩余的春天真的离去了,海角天涯还是两相遗忘。早晨的雾气已散,傍晚的霞光飞舞,珠水遥远通到蜃海之滨。为我归来点燃一炷香,情缘心事是对还是错?逐水随风没有自由,人间哪条路能接近沧洲?陈王并非被微波所误,独自面对空江,涌起巨大的忧伤。浅绿的裙子像薄雾起于花间,三里迷茫,一去不还。不相信能供给百年的怨恨,秋天眉毛萧瑟,回忆春天的山峦。抛弃何曾等到白头,把闲泪都洒湿了芳洲。一同悲伤的只有南溪的水,一夜无言,一夜流淌。道路被深湾阻隔,浪花重重,谁在划柏舟?确实难以通消息。却从烟雾中看那眉黛的青色,依然惆怅于春山缥缈之中。秋天的溪涧潺潺流出石根,还从苦涩的话语到无言。筹划云雨难以成计,只剩下对着桥南旧时的水痕。游女难以寻求,踪迹已陈旧,鼍愁蛟怨,卧在江边。从此不采苕华玉,好色怎能赠给人?薄被还存有昔日的香气,躺着回想往事,尽是迷茫。七年心上千行泪,都化作今晚过雨般的清凉。画堂燕子飞去,落下春泥,惆怅清夜,勉强支撑自己。花月闲情何处安放?小帘风定,正是梦回之时。烟花中频频梦见去年的妆容,醒来后还怀疑玉人在床上。婉转含情,夜将尽,当时还遗憾没有尽情狂放。谁信江津的柳树没有凋零?秋风先送来了去年的潮水。小巧的嘴唇、美丽的脸庞哪里还在?飞露流萤又到了这个夜晚。憨厚的人原来不懂得凄凉,送我南征时忽然双泪直流。永远记得临别时的一句话:他日沧海不要相忘。清夜中红棉对着座席铺开,离别时的话语已经模糊。深云覆盖枕头,星光微坠,记得曾让我亲尝口上的胭脂。回忆当初对着薄被流泪一丝,此行应该不问归期。私下的盟约已经辜负,没有剩下的梦,楼上春云化作雨的时候。忍着怨恨还唱古离别,玉楼中双双起舞却没有双双栖息。随风起舞,岂能怨恨三春将尽?孤凤向西飞去,发誓不再归来。翻山越岭、临近水流,岂是惜身?谁教春思追逐行云?南州纵然有香风飘过,怀袖中却无法寄到洛水之滨。沧海烟涛有多深?珠崖挂帆可以追寻。微茫中不要问瀛洲客,万里难求少女的心。百尺梧桐枯了,凤凰不知道,迎风折断翅膀,再回到何时?谁怜一曲求凰的心意?只说南飞的鸟有树枝可栖。游历八方归来才开始悲伤,忍气吞声岂是为嫉妒秋眉?海天风雨我能等待,谁料沧海变桑田恰在此时。从此新的悲伤回忆旧的欢乐,临水的心情太清寒。谁知绕城的闲花,误当作琼枝玉树来看。懂得温柔像水一样悠长,盈盈相对,意态更显庄重。不知隔岸的波眉已经改变,却误把他乡当作此乡。不是风前怨恨晚霞,独自哀叹芜秽的蕙兰花。过时不采,随秋草凋零,何况微霜已到海涯。轩车为何去得迟迟?遥远关河有梦思。美好的约定在怀里七年,墨痕点点,至今可疑。月亮隐没、星沉落,有古时的忧愁,也知道心若离去最难留住。临风不要回忆黄衫客,原是芳香将要凋谢的秋天。金铃长久系着保护繁华,断井颓垣岂能是家?昨夜风寒应该验证,女郎花不同于女贞花。花在庭院中,月在枝头,当春曾为证婚期。移黄转绿本来就难问,对面谁知背面的时刻?贞魂只在华山之麓,化蝶的韩凭飞上别的树枝。不怪六朝诸乐府,为何薄幸都是男儿?一句话无情如雨绝天,不必回望还缠绵。行云未沾湿高唐梦,月约星期只令人怆然。梦追流云到了第几峰?沾来灵雨忽然相逢。沉吟不断,任你笑我,恐怕又多情地赋写楚宫。曾许诺平生不负你,少年轻薄后悔写了文章。多时一定书信满箱,感谢你今天一一焚烧。无焰的灯昏沉,意绪加倍哀伤,冥冥中还在梦阳台。翻云手腕柔弱难成雨,非雾非烟恐怕夜来。为何鸳鸯衾闲置七年?此情只像海天宽广。你的心像池水溶溶荡漾,注海倾江也难以承受。满烛台的烛泪滴在书台上,不信贞心竟化成灰。谁信孟郊酸苦的诗句?百年结爱结千回。惘惘然我心有未甘,晚花零乱,翠色成山岚。白云不染青春的颜色,特地飘来照古潭。夕阳乌鸦背负黄金,买尽怀春少女的心。稍待晚霞应会变色,还像我的心意两相冥沈。梦冷空梁,燕子失了巢,看花恍惚走出城郊。洒在衣裳上的飞露浑如泪,不要向荒林束白茅。醉眼唐花如一场烟梦,空留美丽的诗句挽留芳年。秋前正有连宵的雨,为何空堂竟然不眠?珠帘琐户多少重?迢递佳期,绛帐空。小坐闲行如同昨夜,星辰不恨五更的风。秋江鸳鹭各自成行,新爱怎当珍惜旧伤?白露为霜,花换叶,盛年未去,忍心相忘?捐弃玉玦何曾怨恨宓妃?也没有谣言诋毁到蛾眉。只持风雨江头的誓言,来证明人生事事皆非。此日谁知笑我迂腐?追想真后悔少年缺少清娱。秋来已流尽平生泪,试检今存还有一滴吗?江城几度过好花春,眼冷何曾见一人?像这样初心如果可以辜负,也甘愿流落百年身。垂杨不用挽春愁,一卧重帷便到秋。乱絮无风还抛弃我,从此知道秋到更难留。一夜西风万绿枯,只剩乌桕守着荒园。不辞染成心头色,醉赭醒红都是泪痕。城边徘徊又空归,忽然接到窗前断绝的言辞。半夜如狂披发奔走,长街恸哭叩门之时。长星不见,夜深沉,忍信萧娘有此心?读未终篇悲伤掷地,訇然胸际荡起奇音。一纸书信来破梦时,哪能薄幸怨恨华姿?背人泪尽还余血,方悟微之的决绝词。泪落还能带恨吞,沉哀发誓不叩你门。无声处有弥天之意,何用朱唇说一句话?幽愤怎堪到女儿?问天昏暗更谁知?想把终古深情之泪,一洒无双国士碑。易结连环易解仇,蛮笺缄恨覆盖妆楼。七年独处真凄绝,一恸青春镜里秋。东望芳春万恨俱,美人从此误了清娱。柔情虽断难成寸,金错刀能赠我吗?阮郎贫失抱中珠,眼角泪虽红也已枯。为问盈盈楼上女,春山为何采蘼芜?消盟解约事寻常,待嫁依然是少女妆。明镜非台怎能遗弃?想持此意问温郎。为报琅玕国士知,也曾指腹献蛾眉。人难再得情难复,莫问他年追悔时。风送落红又到这个早晨,唐衢孤愤立在江滨。漫将一晌难言之意,付与兰闺未醒之人。眼迷春尽,锦帏斜,冉冉东风顷刻花。寄语江东惆怅客,莫悲韩令辜负秾华。荃蕙变成茅草,未改追求,柔肠总误割星眸。相逢少日原无遗憾,独抱奇愁又过秋。乱落桃花满陌红,歌唇一世负春风。堪怜苏子台边女,总是声同意不同。春去唯将命乞花,雨朝凝泪祝晴霞。可缘心上无人住,故遣飞红入我家?坠花零萼已凄然,芳节难能再少年。也解放怀原不易,微香颊上泪襟前。旁人只道已忘情,谁见中宵枕泪倾?我是伤春狂杜牧,吟成豆蔻笑兰成。覆水韶华总惜君,重门深闭断知闻。拼教香色都成雨,不许风情独化云。惆怅空林揽落霞,百年风雨一春花。向南犹是芳菲地,欲避何由问海涯?泥生九陌入东湖,洗尽残枝绿未苏。明日千红成底事?一春风雨破吾庐。衾枕温存未是孤,此身随意到华胥。梦中始觉吾仍在,歌哭旁人管得无?杨柳芙蕖各自悲,褰裳佳约已多违。江南梦雨春残夜,只影鸳鸯不复飞。残夜鸡鸣梦不亲,四山风雨欲留人。危栏倚处休轻命,待曙关河要此身。朱弦一绝已心惊,落叶重扃月不明。纵使成连归海上,苍波满目未移情。容易秋风污客衫,寒花香暂燕愁衔。迟徊今日知何意?为有萧娘信未缄。泥忆行云雨绝尘,丹青明誓竟相分。此生虽断情难断,我欲呼天问夙因。猛雨判花一夜寒,流丹成碧碧成丹。自由终是逢春晚,始信人间称意难。自误春韶已隐忧,迟来凤鸟复何求?梧桐不是同心树,一叶飞来忽变秋。收拾年华好待春,岁寒休更誓松筠。微霜乍降清秋节,花萼飘摇又此晨。苦雨彤云十二滩,冥迷失路梦应寒。还将巫峡萧森意,来撼枫林寸寸丹。飒飒南园叶落时,秋怀空抱长年悲。孤来却见同来路,不似同来路易迷。繁弦促柱倦筝琶,莫问罗敷未有家。我但钟情宁服媚?任他浓艳占韶华。狷介真宜举世嫌,殷勤作赋爱陶潜。如今不愿为眉黛,肯便随人冷眼瞻?执袂何须泣路歧?情田不复种相思。红笺缄泪曾亲付,红豆零时又付谁?清夜无人大道宽,重来始觉独行难。萝阴不似君情薄,犹为沉沉护影单。天阔寻归梦里身,东风吹鬓楝花春。残丝未断陂塘晚,袅袅缘何与我亲?井阑丛卉受风倾,井水清深似我情。空色漫悲弹指过,心花犹照百年明。情知爱去理难陈,语笑当时竟不真。梦里自歌醒自哭,年年孤卧未怜身。搴帷正坐自殷勤,激楚陈情语语真。此后更谁知此意?人间唯见拜榴裙。苍茫奇气涌如潮,一寸丹留恨未消。腹有诗书成底用?黄金从不负纤腰。锒铛相系岂为冤?不悔南征九死魂。惊梦中宵谁唤起?兰闺邃远未闻言。别浦云寒白日昏,移归小草误当门。兰苕隔水知难拾,一旦漂流一世存。别鹤惊飞感我心,落霞销后绝清琴。孤鸾罢舞烟江夜,不用微波托好音。芙蓉小队逐春狂,邂逅城南水一方。双脸断红曾惯见,何期今日作秋霜?一梦何堪醒夕曛?馀情眷眷复成云。风凄卷幔香何在?啼笑而今渐不分。漫托天涯带泪身,难乾心上女郎坟。悟来不向花回顾,可为夭桃酒半分?前生恩怨此生还,魂断真如梦寐间。心与落红俱化土,他年何待向嵇山?梦醒犹记百篇诗,辽海秋风恰此时。杜宇未鸣兰化艾,千秋同慨一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