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苍官舍夏日杂书五首

张扩 ·

南方饶郁蒸,颇厌夏日永。 好风从南来,分我簟枕冷。 官曹早归休,客礼疏造请。 读书无近功,睡魔印汤饼。 谁家烹茶急,羸瓶断脩绠。 昨日犹苦雨,高檐如悬麻。 今朝阴云开,闪闪见日花。 孤城如斗大,篱落无千家。 共迫口腹营,不如市井哗。 日暮计锥刀,辛苦良可嗟。 吾侪岂达者,亦是蚿怜蛇。 富者馀金玉,所畏盗贼攻。 贫人迫饥寒,无奈四壁穷。 我今仰官给,政在贫富中。 虽无两者忧,归兴忽已浓。 同僚相掩覆,幸此东郭踪。 独念素餐者,幽暗弗汝容。 狴犴深扃鐍,符验剧关防。 老胥蛇蝮心,抱案凫鹜行。 我无平反手,补劓救阙伤。 但知三尺律,丝发不可攘。 便文真得计,所愧汉于张。 说诗如说禅,妙处要悬解。 无人具眼目,胸臆空垒块。 吾友吕居仁,句法入三昧。 向者五言城,精密逼前辈。 教我深耕锄,岁晚识稊稗。 三年苦未领,惭愧朋友戒。

白话文译文

南方湿热多闷蒸,很是讨厌夏日漫长。好风从南边吹来,分给我竹席枕边的清凉。衙门公务早早结束,谢绝访客疏于应酬造访。读书难求速成之功,困意袭来像被印章烙在汤饼上。谁家煮茶这般匆忙,提绳忽断瓦罐跌伤。昨日还在苦雨潇潇,屋檐下雨水如麻绳垂挂。今朝阴云忽然散开,闪闪日影透出云霞。孤城小得像斗一般,篱笆院落不足千家。都为口腹生计奔忙,不如市井喧嚷自在坦荡。天黑仍算计着毫厘,辛苦劳作令人叹息。我等岂是通达之人,也不过像蚿怜惜蛇类相仿。富人积攒金玉满堂,整日担心盗贼窥望。穷人受迫饥寒交加,徒对四壁困顿彷徨。我今仰赖官府俸禄,恰处在贫富之间的地方。虽无这两端的烦忧,归乡之念忽如潮涨。同僚彼此相互担待,庆幸在此城东栖身徜徉。独念无功受禄之人,暗室亏心天地难谅。牢狱门锁深深紧闭,公文查验严如关防。老吏心肠毒若蛇蝎,抱卷奔走形似鸭行。我无平冤昭雪之能,补救弊政如修补残伤。只知法律威严如尺,细微之处不可违抗。苟且文书应付了事,愧对汉代于公张释之的明光。谈诗如同参禅修道,精妙处需心领神会超脱形骸。若无人具慧眼洞见,胸中唯剩郁结的块垒。我友吕公(居仁),句法已臻化境精微。往日构筑五言城池,严谨工整直逼前辈。教我如深耕细作勤锄草,岁晚方识稗草与良穗。三年苦学仍未领悟,愧对友人谆谆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