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素问十六首
昼夜雨不止，旬馀复旬馀。
垢衣裹弊絮，念已朱夏初。
逆旅何可处，出门但泥涂。
属时乏美酒，积闷无由除。
翻阅故箧中，偶得黄帝书。
维昔世未季，曰土牧田驹。
五运今未测，飘骤将焉如。
大谷十二俞，孰砭斯民瘉。
真人古不死，变形能登天。
圣人乃其亚，在宥亦长年。
尧舜寿踰百，犹若腒腊然。
后世妄庸子，多欲求神仙。
上古僦贷季，色脉通神明。
人处禽兽间，于物澹无情。
针石有不用，祝由足移精。
世降尚毒药，一误百祸生。
煌煌金兰室，历历玉版文。
伏羲之所为，传逮轩辕君。
妙测天人际，岂徒针药云。
予实有左癖，此岂非三坟。
素问虽医书，读之患不精。
大可用人国，小亦可用兵。
行所胜不胜，逆从决死生。
勿待阴阳间，关格不相营。
反治非反治，缪刺岂缪刺。
不同将无同，不异所以异。
寒热故殊途，左右肯易位。
圣贤善用权，初不失经意。
窭人冒杀气，感寒多两伤。
贵者不其然，所患由高粱。
美石能发瘨，芳草能发狂。
喜怒不中节，邂逅身亦亡。
病人有谷气，面黄无不瘳。
黄不欲太明，如缟裹栝楼。
相工摭绪馀，喜色占眉头。
得非许负术，亦从岐伯求。
尝富后乃贫，其病名失精。
尝贵后忽贱，病又名脱营。
区区得丧间，性命系死生。
不有穷愁者，著书如虞卿。
故贵或脱势，封君有败伤。
良医所不治，其人神已亡。
秦汉以至今，此事纷披猖。
失侯可种瓜，奈何失国王。
凡火以水沃，无不立销灭。
龙火行雨中，沃水乃愈烈。
甚者则从之，不以寒治热。
后主先所因，神圣有秘诀。
三阴与三阳，应天之六气。
五行加相火，于地分六位。
羲画箕子畴，恐亦出此意。
汉儒灾异学，可择但勿泥。
用针取工巧，用药称圣神。
伯高不尽言，极艺未易臻。
针法今鲜传，甚于药杀人。
与落庸医手，寡欲全其身。
鬼臾区所陈，太始天元册。
后世言阴阳，胥于此焉出。
九星首天蓬，遁甲云古术。
要是秦汉间，良医所祖述。
三品别贵贱，四制定奇偶。
主病则用之，上药或弗取。
得士寒畯可，量才世胄否。
豕苓鸡壅言，吾亦闻庄叟。
白话文译文
连绵昼夜雨不休，一句过了又一句。破衣裹着旧棉絮，忽觉已是初夏时。客居无处可安身，门外遍地尽污泥。偏又无酒解愁绪，积郁沉沉难消去。翻检旧箱偶所得，黄帝医书手中持。遥想古末世道衰，田夫牧童皆行医。五行流转今难测，疾风骤雨向何栖？ 周身穴谷十二处，谁能针砭愈民疾？ 上古真人不老死，化身登天游太虚。圣贤稍次亦长生，自在宽和得永年。尧舜寿逾百岁外，形如干肉神依然。后世愚妄多贪求，炼丹服药慕神仙。上古名医僦贷季，察色诊脉通神明。人居禽兽草木间，万物澹然不相争。针石有时可不用，祝由移精亦除病。世衰渐重毒攻法，一误百祸由此生。金兰室中藏典籍，玉版字字刻分明。伏羲创制传后世，直至轩辕黄帝承。妙测天人间至理，岂独针药疗疾疔？ 我本左癖好古籍，此卷莫非是三坟？ 《素问》虽为医家言，读之不精亦徒然。大可治国安天下，小亦能用兵机玄。五行生克定胜负，逆顺决断死生关。莫待阴阳已离绝，关格不通救治难。反治原非真反治，缪刺岂是胡乱刺？ 看似不同实相同，似异正为辨异时。寒热治法本殊途，左右岂可轻换之？ 圣贤善用权变术，从未偏离经旨意。贫人常染肃杀气，感寒多兼内伤虚。富贵之人却不然，病多膏粱厚味起。美石过用发癫疾，芳草妄服令人狂。喜怒哀乐失节度，偶然遭逢亦夭亡。病者若存谷中气，面黄可愈莫要忧。黄晕不宜过鲜亮，如纱裹瓜柔光浮。相士拾此皮毛术，便看眉色断吉凶。莫非承自许负法？或也求教岐伯翁。先富后贫病名异，此症称作“失精”伤。先贵后贱病亦变，名唤“脱营”更难当。小小得失际遇改，竟系性命死生场。若非穷愁潦倒客，谁著书篇似虞卿？ 权贵失势封君败，良医不治因神亡。秦汉至今千载里，此事纷乱总猖狂。失侯尚可种瓜活，奈何失国者仓皇？ 凡火遇水立消散，龙火反借水势扬。甚者顺从其性治，不以寒凉克热狂。探本求因明先后，圣神圣术有妙方。三阴三阳应六气，五行添火成六位。伏羲画卦箕子范，恐皆由此悟玄机。汉儒灾异说阴阳，择善而从勿拘泥。用针贵在巧与工，用药如神称圣手。伯高未尽传其秘，极艺不易至巅峰。针法今已少人传，甚于药误伤性命。若落庸医掌控中，寡欲保身或可幸。鬼臾区前陈秘册，太始天元古经文。后世阴阳五行论，皆从此处发源流。九星推演首天蓬，遁甲古术云中授。应是秦汉医家传，良医祖述此中求。三品分药贵贱异，四制奇偶定方略。对症下药方为要，上品未必皆可取。寒士得用即可贵，世胄无才岂能任？ 豕苓鸡壅喻贵贱，庄周寓言早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