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蕨
雨多蕨芽肥不已，拳曲重重毛色紫。
一夕雷惊总怒生，茎茎看与龙头似。
畲人采得兼香蕈，殷勤持向从阳市。
无人肯买充盘餐，多为性寒损肌理。
清斋我久绝膏腴，不为逃禅学妙喜。
高堂往日好伊蒲，野蔌山肴思所嗜。
肉味乾濡未忍甘，姜桂相滋今疾止。
鸡豚无复佐晨羞，蔬食从今至没齿。
寸寸春葱总断肠，枝枝冬笋休生矣。
昔人食薇不食蕨，食蕨能令心断绝。
蕨生一一应猿啼，猿啼一声蕨已齐。
千茎万茎况雷雨，一夜穿尽春山泥。
猿啼多处蕨无数，泪痕一一应沾汝。
汝生何苦傍猿边，猿易断肠生太苦。
枝枝亦是断肠枝，下箸令人悲复悲。
我今无薇更可采，薇兮要汝长疗饥。
蕨寒薇暖薇应食，薇食令人好颜色。
夷齐食薇得三年，不死多因薇气力。
首阳一去薇香传，人言夷齐古薇仙。
薇生黄农虞夏代，不生今世因无贤。
我今食蕨当食薇，薇与蕨忘无是非。
恍惚闻猿啼左右，思与猿同三峡归。
我生与猿同性命，化为蕨兮即清圣。
断肠久矣不须啼，情返无情期得正。
猿之所在即多蕨，故食蕨能令人悲。
白话文译文
雨水多，蕨芽长得特别肥，弯弯曲曲重重叠叠，毛茸茸的，颜色发紫。一夜春雷惊响，它们像是发怒般猛长，一根根茎看起来就像龙头。山里人采来蕨菜，还加上香蕈，殷勤地拿到集市上去卖。可没人肯买来当菜吃，大多因为蕨菜性寒，会损伤皮肤肌肉。我长期吃素，早已远离肥腻的食物，并不是为了学佛逃禅，也不是羡慕妙喜境界。从前高堂之上喜好素斋，那些野菜山肴正是我所爱吃的。肉味干了湿了都不忍心觉得甘美，如今用生姜肉桂来调和，旧病才止住。鸡猪等肉食不再用来佐早餐，从今以后只吃蔬菜直到老死。每一寸春葱都让人断肠，每一枝冬笋也休要再长。古人吃薇菜而不吃蕨菜，吃蕨菜会让人心碎。蕨菜生长之处，正与猿啼相应，猿啼一声，蕨菜就齐刷刷长出来。千茎万茎何况还有雷雨，一夜之间就穿透了春天的山泥。猿啼多的地方蕨菜无数，眼泪一滴滴都沾在蕨上。你（蕨）为什么偏要生长在猿猴旁边？猿容易断肠，你生长得太苦了。每一枝都是断肠的枝条，夹起筷子就让人悲伤又悲伤。我现在连薇菜也没得采了，薇啊，要你长久地来疗饥。蕨菜性寒，薇菜性暖，应该吃薇菜，吃薇菜能让人面色红润。伯夷叔齐吃薇菜过了三年，没饿死全靠薇菜的气力。首阳山一去，薇菜的香气流传至今，人们说伯夷叔齐是古代的薇仙。薇菜生长在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不生在如今是因为没有贤人。我现在吃蕨菜就当是吃薇菜，薇和蕨都忘了，没有区别。恍惚间听到左右有猿啼，想和猿一起从三峡回去。我的性命和猿相同，化为蕨菜就是清圣。早已断肠，不须再啼，感情回归无情，期望得到正理。有猿的地方就有很多蕨菜，所以吃蕨菜能让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