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引并序

毛澄 ·

桂宫流水渐台沈,青松夹道隐黄昏。 野花啼鸟谈天宝,剩粉零缣画上林。 武清遗迹又榛莽,禁禦犹存气萧爽。 前湖镕镜照宫门,门前圣祖亲题榜。 四围柳陌接菱塘,兴废龙潜有赐庄。 六飞两世南巡后,平地安排作水乡。 延陵诏写秦家式,海昌亦仿陈园则。 尽占西湖十锦图,中使江南采鸂鶒。 平滩浅石学湘山,舵楼晚似越中还。 无屋不随山曲折,无山不在水中间。 铜沟泻入高粱闸,玉乳流从趵突泉。 远过秦地宜春苑,肯数吴王销夏湾。 未烧以前有园后,篑士运斤不停手。 遍览须教十日游,烹茶坐对灵和柳。 白头阿监为我言,道光初元随至尊。 是时天下久无事,鹰坊虎圈皆承恩。 大内尊严乏水木,每来不怿出园门。 园中四序多佳节,至尊最爱华林月。 月下亲骑白凤凰,清歌挟弹花如雪。 东西复道接长秋,雷殷车声走未休。 烛天灯火湖山外,知是官家福海游。 蓬壶万炬环孤岛,松栝千株系彩球。 赤龙鳞甲随风动,宫娥荡桨银涛涌。 步头扶上玉皇来,荷花满袖秋云重。 文皇禦宇尤加意,自选传头串新戏。 女史分笺纪岁华,奉诚弟子分番试。 遥望瓜洲战垒寒,羽书日夜报长安。 君王宵旰多愁思,抱尽琵琶不教弹。 绣岭乌啼金屈戍,温汤人倚玉栏杆。 圌参汁冷疗消渴,海荔瓤多罢晚餐。 八里桥头鼙鼓起,惊断歌声落秋水。 侵晓开门放内人,翠华已在边风里。 汨罗不管金蟾锁,上阳骨葬青莲朵。 回首阿房一片红,错认湖山旧镫火。 谁念冰天七月凉,蕃河呜咽绕宫墙。 似闻天语弥留际,犹问离宫一断肠。 亲贤刻意权成败,议定先看敌兵退。 奉使迎銮消息迟,列朝宸翰缘街卖。 老妪筐中宋本书,牧童壁上元人画。 莫问丛残贝叶经,牙签四库亦飘零。 僧廊篆鼎蝌文绿,侩肆柴窑宝气青。 明年返辔延洪祚,蒙恩遣向园中住。 马埒蓬蒿一丈高,斜阳手拨常朝路。 厮养眠庋玳瑁屏,灶丁爨砍沈檀树。 康国猧儿海户收,交州鹦鹉关山去。 朝朝暮暮总堪哀,铜辇秋衾梦不来。 脂奁粉盒馀香土,宝册珠衣化劫灰。 伤心最怕秋来夕,寂历虚尘幂瑶席。 钟鼓迟迟出禁城,佩环隐隐来湖石。 柏寝流萤熠熠黄,椒房鬼火荧荧碧。 邃洞泥青蝙蝠窠,假山月黑狐狸迹。 林间何物解吟诗,楼上无人似吹笛。 老病缠绵傍晓啼,又到当年宴舞时。 银屏椽烛高花下,正侍君王看水嬉。 岂知池苑都非旧,鹢首摧残禦舟漏。 手帕鲛绡揾泪珠,年深冰结成红豆。 近来特旨兴工筑,楚南梁山括材木。 大官虚费水衡钱,万户千门那能复。 露台诏下万人呼,赵鬼徒能诵两都。 中兴大业崇朝定,太液池头许钓鱼。 广寒团殿愁仙跸,玉泉亭榭浮云失。 游人莫上万寿山,只剩明湖晒寒日。 曲江痛哭子美诗,连昌写憾微之词。 逢君半日凄凉话,转忆人间万事非。 伶元老去霜侵鬓,力士归来泪湿衣。 西陵王气犹龙虎,独立宫门望落晖。

白话文译文

桂宫的流水渐渐沉入台基,青松夹道隐没在黄昏中。野花和啼鸟仿佛在谈论天宝年间的事,残留的脂粉和零碎的诗绢画着上林苑的景致。武清的遗迹又长满了荒草,禁苑依然存在,但气象萧瑟清爽。前湖像镜子一样映照着宫门,门前有圣祖亲笔题写的匾额。四周的柳树小路接连着菱角的池塘,兴衰变迁中,这里曾是龙潜时的赐庄。六次南巡、两代帝王之后,平地变成了水乡。延陵奉诏模仿秦家的样式,海昌也仿照陈园的规制。占尽了西湖十景的图画,中使从江南采来鸂鶒鸟。平滩上浅浅的石头仿若湘山,傍晚的舵楼像是从越中归来。没有房屋不随着山势曲折,没有山不在水中央。铜沟的水泻入高粱闸,玉乳般的泉水从趵突泉流来。远远超过秦地的宜春苑,哪肯数说吴王的销夏湾?园林还没烧毁的时候,就有后园,运土挥斤的工匠不停手。要遍览此处必须十日游,烹茶坐着面对灵和柳。白头的老太监对我说道:道光初年我随侍至尊。那时天下长久无事,鹰坊虎圈都承蒙恩宠。大内尊严但缺少水木,皇上每次来都不开心,出门而去。园中四季多佳节,至尊最爱华林月的景色。月下亲自骑着白凤凰,清歌挟弹,花如雪飘。东西复道连接着长秋宫,车声如雷滚滚不停。烛火照亮天边湖山之外,知道是官家在福海夜游。蓬壶仙岛万炬环绕孤岛,松栝千株系着彩球。赤龙的鳞甲随风飘动,宫娥荡桨银涛汹涌。步头扶着玉皇上来,荷花满袖,秋云重重。文皇御宇时更加用心,自己挑选传头串演新戏。女史分笺记录岁月年华,奉诚弟子分番试演。遥望瓜洲战垒寒凉,羽书日夜报告长安。君王宵衣旰食多有愁思,抱着琵琶也不教弹奏。绣岭上乌啼金屈戍,温汤边人倚玉栏杆。圌参汁冷治疗消渴,海荔瓤多罢了晚餐。八里桥头战鼓响起,惊断歌声落入秋水。侵晓开门放出内人,翠华已在边风里。汨罗不管金蟾锁,上阳骨葬在青莲朵。回首阿房一片红,错认湖山旧灯火。谁念冰天七月凉,蕃河呜咽环绕宫墙。似乎听到天语弥留之际,还问离宫令人断肠。亲贤刻意权衡成败,议定先看敌兵退却。奉使迎銮消息迟迟,列朝宸翰沿街叫卖。老妪筐中有宋本书,牧童壁上挂着元人画。莫问残破的贝叶经,牙签四库也飘零。僧廊里篆鼎蝌文绿,侩肆中柴窑宝气青。明年返辔延续洪祚,蒙恩遣向园中居住。马埒蓬蒿一丈高,斜阳下手拨常朝之路。厮养眠在庋上的玳瑁屏,灶丁砍伐沈檀树烧火。康国猧儿被海户收走,交州鹦鹉去了关山。朝朝暮暮总堪哀,铜辇秋衾梦不来。脂奁粉盒余香土,宝册珠衣化劫灰。伤心最怕秋来夕,寂历虚尘幂瑶席。钟鼓迟迟出禁城,佩环隐隐来湖石。柏寝流萤熠熠黄,椒房鬼火荧荧碧。邃洞泥青蝙蝠窠,假山月黑狐狸迹。林间何物解吟诗,楼上无人似吹笛。老病缠绵傍晓啼,又到当年宴舞时。银屏椽烛高花下,正侍君王看水嬉。岂知池苑都非旧,鹢首摧残御舟漏。手帕鲛绡揾泪珠,年深冰结成红豆。近来特旨兴工筑,楚南梁山括材木。大官虚费水衡钱,万户千门那能复。露台诏下万人呼,赵鬼徒能诵两都。中兴大业崇朝定,太液池头许钓鱼。广寒团殿愁仙跸,玉泉亭榭浮云失。游人莫上万寿山,只剩明湖晒寒日。曲江痛哭子美诗,连昌写憾微之词。逢君半日凄凉话,转忆人间万事非。伶元老去霜侵鬓,力士归来泪湿衣。西陵王气犹龙虎,独立宫门望落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