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四十首
乱流尽处卜幽栖，独树为桥过小溪。
春雨桃开忆刘阮，晚山薇长梦夷齐。
寻僧因到石梁北，待月忽思天柱西。
借问昔贤成底事，十年骑马听朝鸡。
白云影里呵呵笑，地老天荒更不疑。
樵径有霜寻药冷，石窗无月了经迟。
青羝夜雪怜苏武，黄犬西风叹李斯。
千古青编在天下，留芳遗臭更由谁。
自知疏拙不可变，深入寒云千万层。
夜火晴收枫坞叶，午茶寒煮石池冰。
青林有雀安知鹄，碧海非鹍不化鹏。
从此世人寻不到，乱山无路石棱棱。
自是不閒閒便得，矜功负气总徒劳。
乾坤不换蜩双翼，泰华何殊牛一毛。
揭石出潭秋水怒，捲茆落地晚风号。
满头白发干时政，谩说商山四皓高。
乱山叠碧几重重，残日晴霞半映红。
事有废兴秦失鹿，物无得丧楚亡弓。
虚名终日雪填井，幻景百年绳系风。
转忆天台松树下，倚看瀑布石桥东。
异草灵苗世莫栽，萝龛禅起独徘徊。
岳僧近写《茶经》去，海客遥寻药坞来。
晓洞云腥龙孕子，夜天月冷兔怀胎。
事殊世异真风远，汉武开池见劫灰。
千年明镜忽生尘，逐妄迷真岂有因。
海上刻舟求剑客，市中当昼攫金人。
万牛难挽清风转，两曜偏催白发新。
此事知音古来少，碧天无际地无垠。
溪隔红尘树锁烟，寒蒲终日自安然。
黄河定是有清日，曲木其如无直年。
道在玄珠澄赤水，德亡神剑跃深渊。
从来不结东林社，屋外开池自种莲。
铁载能浮羽楫沈，败非成是迹休寻。
漫言解返秦庭璧，须信难藏郿坞金。
甜到尽时忘蜜味，酸从回处见梅心。
青山若个不堪住，独买沃州支遁林。
荒径攲斜挂籊蓬，半箩红粟倩溪舂。
山中有客见真虎，世上何人识假龙。
秋竹走箯穿断石，老藤行蔓上枯松。
晚风断送云归去，谁打原西寺里钟。
百年三万六千日，一似尘飞窗隙间。
铜雀已成身早没，玉门未到梦先还。
斩蛟胆壮浑忘水，逐鹿心狂岂见山。
独许白云最深处，老松枯石伴身閒。
即今休去便休去，何事却求身后名。
世乱孙吴谋略展，才高屈贾是非生。
沟中断木千年限，海上浮槎万里情。
谁识枯禅凉夜月，松根一片石床平。
白话文译文
在溪流尽头择幽而居，独木横斜便是过溪之桥。春雨催开桃花时想起刘晨阮肇，暮山薇菜生长处梦见伯夷叔齐。为寻僧侣走到石梁北侧，待月升起忽念天柱西边。试问前贤究竟成就何事？不过十年骑马听朝鸡。白云影里传出呵呵笑声，纵使地老天荒此心不移。樵径霜浓寻药倍感清寒，石窗无月诵经至夜深时。青羝夜雪中怜惜苏武牧羊，黄犬西风里慨叹李斯临刑。千古史册流传于天下，留芳遗臭岂由他人注定？ 自知疏懒笨拙不可更改，索性深入寒云千万重。晴夜收枫坞落叶燃作夜火，寒午取石池凝冰煮茶汤。青林燕雀怎知鸿鹄志向，碧海鲲鹏不化寻常鹍鸟。从此世人再难寻到我——乱山无路唯见石棱嶙峋。心不汲汲便得自在，矜功负气终究徒劳。天地不移蜉蝣之翼依旧微小，泰山鸿毛在浩渺间有何分别？揭石出潭引得秋水怒涌，卷茅落地伴着晚风呼号。纵使白发苍苍干预时政，莫夸商山四皓清高。乱山叠翠碧色重重，残日晴霞半染天红。世事兴废如秦失鹿踪迹难觅，万物得失似楚王失弓不必介怀。虚名终日如雪填井终成空，幻景百年似绳系风不可留。转念忆起天台松树下，斜倚石桥静看瀑布飞流东。奇草仙苗世人难栽种，萝龛禅起独自久徘徊。山僧近日携《茶经》远去，海客远道寻药坞而来。晓洞云腥似有龙孕子，夜天月冷恍见兔怀胎。世殊事异真风已远，汉武开池唯见劫后余灰。千年明镜忽染尘埃，逐妄迷真岂无因由？海上刻舟求剑徒劳客，市中白昼攫金狂妄人。万牛难挽清风转向，日月偏催白发新添。此事古来知音稀少，唯见碧天无际地无垠。溪水隔绝红尘绿树锁烟霞，寒蒲终日自在安然。黄河终有澄清之日，曲木岂能即刻成直？玄珠之道澄明如赤水，神剑失德跃入深渊。从未结社东林求声名，只在屋外开池自种莲。铁船能浮木桨反沉，败非成是莫寻踪迹。莫夸完璧归赵奇谋，须信郿坞藏金终显露。甜到极处反忘蜜味，酸至回时方见梅心。青山何处不可栖居？独买沃州效仿支遁林。荒径歪斜挂着竹篾篷，半箩红粟托溪舂米。山中有客曾见真虎，世上谁人识得假龙？秋竹走箯穿过断石，老藤蔓行攀上枯松。晚风送云悠悠归去，谁在原西寺里敲暮钟？ 百年三万六千日夜，飞似尘沙过窗隙。铜雀台成身早殁，玉门关未到梦先还。斩蛟胆壮浑然忘水，逐鹿心狂岂见群山？独许白云最深之处，老松枯石伴我身闲。此刻该休去便休去，何必强求身后虚名。世乱孙吴谋略尽展，才高屈贾是非丛生。沟中断木尚有千年限，海上浮槎空寄万里情。谁识枯禅凉夜明月下？松根一片石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