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游四首
昔年游径山，身在九天上。
倚栏少徘徊，八极归一望。
秋容澹如洗，景物呈万状。
松风奏琴筑，烟屿列屏障。
清远啸枯藤，野鹤唳幽旷。
僧僮课梵呗，婉娩如学唱。
解带临西风，洒落无尽藏。
缁流亦可人，邀往坐清旷。
盘飧饤黄独，侑之茅柴酿。
感师有古意，愧我无酒量。
长啸下山来，一路时胆壮。
重作记游篇，付之覆瓿酱。
昔游金山寺，一苇破沧溟。
怒涛正拍天，风雨歘晦冥。
江豚急吹浪，水面轰雷霆。
满船失颜色，莫辨死与生。
此时娄师德，高卧看长鲸。
过午忽开霁，济岸犹登瀛。
清风泛我衣，阳光射檐楹。
舟人相慰劳，山僧笑出迎。
行行金鳌背，月鉴浮空明。
波平濛天影，潮静闻经声。
殿阁耀金碧，守护真龙形。
系缆少沉吟，红轮江西倾。
炬火烁江面，直使潜鳞惊。
因成一宿觉，问津维扬城。
重来知几时，未计岁月成。
昔游虎邱山，满天饱风雪。
毡帽骑款段，瘦岭衰草歇。
下马独支筇，十步八九蹶。
石路古木僵，铁花露土骨。
生公何在许，空堂挂明月。
衲僧九十馀，持戒常精洁。
讲经石点头，奇哉广长舌。
我来欲参请，云无法可说。
有井无辘轳，归去心如渴。
昔游半山寺，木落山欲童。
秋高岚气旺，晓日出曈眬。
杖藜破莽苍，举步生清风。
登堂发一笑，绝倒临川公。
旧像人所祠，新法人所攻。
空使百年后，直笔诛奸雄。
不知老瞿昙，衲被和头蒙。
是非不到耳，静坐薝卜丛。
自吹无空笛，圣处时一中。
我亦有发僧，误踏京尘红。
来此欲安禅，懒性学虚空。
入门被师喝，归去成匆匆。
白话文译文
从前游览径山，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倚着栏杆稍作徘徊，一眼望去八方尽收眼底。秋色淡雅如洗，景物千姿百态。松风如琴筑奏乐，烟雾中的岛屿像屏障排列。清远地对着枯藤长啸，野鹤在幽旷中鸣叫。僧童诵经，轻柔如学唱。解开衣带迎向西风，洒脱地感受无尽宝藏。僧人也可爱，邀我去清静处坐坐。饭菜是黄独，配上茅柴酒。感谢僧人的古雅情意，惭愧我酒量不佳。长啸着下山，一路时而胆壮。重新写下这篇游记，把它保存起来。从前游览金山寺，像一叶小舟破开大海。怒涛拍天，风雨突然昏暗。江豚急吹浪花，水面如雷霆轰鸣。全船人失色，分不清生死。此时像娄师德般镇定，高卧着看长鲸。过了中午突然放晴，登岸如登仙境。清风拂动衣襟，阳光照射檐楹。船夫互相慰劳，山僧笑着出迎。走在金鳌背上，月亮如镜浮空明亮。波浪平静映天影，潮水平静闻经声。殿阁金碧辉煌，守护真龙形状。系缆时稍作沉吟，红日西斜。火炬照亮江面，直让潜鳞惊动。因此有了一宿觉悟，询问去维扬城的路。重来不知何时，没有计算岁月。从前游览虎邱山，满天风雪。戴着毡帽骑着慢马，瘦岭上衰草停歇。下马独自拄着竹杖，十步有八九次跌倒。石路上古树僵立，铁花露出土骨。生公在哪里呢？空堂挂着明月。老僧九十多岁，持戒常精洁。讲经能让石头点头，奇妙的广长舌。我来想参请教诲，却说无法可说。有井却没有辘轳，归去时心如渴。从前游览半山寺，树叶落尽山似童秃。秋高气爽岚气旺，晓日初升朦胧。拄着藜杖穿过苍茫，举步生清风。登堂发出一笑，让临川公绝倒。旧像被人祭祀，新法被人攻击。空让百年后，直笔诛奸雄。不知老佛陀，衲被蒙头。是非不到耳边，静坐薝卜丛中。自吹无空笛，圣处时常中道。我也是有发僧，误踏京城红尘。来此想安心禅修，懒散性子学虚空。进门被禅师喝斥，归去变得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