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陆月湖先生手校宣公奏议后
龙门传贾生,不载《治安策》。
至今悲长沙,如对宣室席。
煦京岂良史,唐肆求马迹。
榜子加点窜,貌形神已隔。
呜呼唐贞元,聪察亦令辟。
朝困二吴谗,夕受一裴厄。
冰炭固宜然,苍蝇岂爱璧。
邺侯时无伦,造膝全国脉。
垂死引晋参,遗贤吁可惜。
颇疑史失之,家传稿盈尺。
嗟哉君子操,介立如松柏。
嗟哉小人交,夺正如朱碧。
德孤且不邻,物腐易求隙。
未相道已睽,焉免忠州谪。
太息建中忧,泚光竟寻逆。
三军涕何从,禹汤能自责。
功同衣白人,灵武赞谋画。
天非材不生,相在君之择。
谁与裂白麻,阳城空有驿。
谁与进奏疏,端明亦终斥。
契合世固难,吊古无荒宅。
吾师理残编,误本亲纠摘。
即今中兴年,抱道辞徵辟。
阅世有名言,出辞戒直迫。
讽谏意缠绵,君心匪难格。
何用撮古方,活世此砭石。
白话文译文
龙门史官为贾谊作传,却没有收录他写的《治安策》。至今人们为贾谊在长沙的遭遇感到悲哀,仿佛还能见到他在汉文帝宣室中答对的情景。陆煦京(陆贽)哪里算得上是优秀的史官?他就像在集市上寻找千里马的踪迹一样虚浮。他删改原稿,虽然字句相似,但精神实质已经全然不同。可叹啊!唐德宗贞元年间,皇帝本也算明察的君主。早晨还受二吴(吴通玄、吴通微)的谗言困扰,傍晚又遭裴延龄的迫害。忠奸如冰炭本不相容,但苍蝇岂会爱惜白玉?邺侯李泌当时无人能比,能与皇帝促膝相谈,维系国家命脉。临终时还举荐陆贽,这样贤才被遗漏实在可惜。我颇怀疑史书记载有误,陆家传下的手稿足有一尺厚。可叹啊!君子的操守,像松柏一样独立挺拔。可叹啊!小人的结交,像朱色与碧色一样混淆是非。德行孤立便无人亲近,事物腐朽自然容易被人找到缝隙。尚未为相时已见解不合,怎能免于被贬忠州的命运?长叹建中年间的忧患,朱泚、李希烈竟相继作乱。三军将士为何流泪?大禹、商汤尚能自我反省。陆贽的功勋如同那位白衣人(李泌),在灵武时协助谋划大计。上天不会无缘无故诞生人才,任用宰相在于君主的抉择。谁能像阳城那样撕裂白麻诏书?空留下阳城驿的遗迹。谁能像陆贽那样进献奏疏?端明殿学士最终也被贬斥。志同道合本就难得,凭吊古人时,连荒芜的旧居都寻不见。我的老师整理这些残编,亲自纠正了误本。如今正值中兴之年,他却怀抱道义辞谢朝廷征召。阅尽世事自有名言,出言劝诫须避免直白急切。婉转的讽谏情意绵长,君主的心并非难以感化。何必搬用古方呢?能救世的正是这副砭石(指这部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