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山林多暇瞌睡之馀偶成偈语自娱纸墨少便不欲记之云衲禅人请书盖欲知我山中趣向于是静思随意走笔不觉盈帙故掩而归之复嘱慎勿以此为歌咏之助当须参意则有激焉
吾家住在霅溪西,水满天湖月满溪。
未到尽惊山崄峻,曾来方识路高低。
蜗沿素壁粘枯壳,虎过新蹄印雨泥。
閒闭柴门春昼寂,青桐花发画胡啼。
柴门虽设未尝关,閒看幽禽自往还。
尺璧易求千丈石,黄金难买一生閒。
雪消晓嶂闻寒瀑,叶落秋林见远山。
古柏烟销清昼永,是非不到白云间。
幽居自与世相分,苔厚林深草木薰。
山色雨晴常得见,市声朝暮罕曾闻。
煮茶瓦灶烧黄叶,补衲岩台剪白云。
人寿希逢年满百,利名何苦竞趋奔。
溪浅泉清见石沙,屋头无角寄藤萝。
夜深月下长猿啸,苔厚岩前少客过。
庭竹攲斜春雪重,岭梅消瘦夜寒多。
寥寥此道非今古,徒把砖来石上磨。
破屋萧萧枕石台,柴门白日为谁开?名场成队挨身入,古路无人跨脚来。
深夜雪寒惟火伴,五更霜冷有猿哀。
袈裟零落难缝补,收卷云霞自剪裁。
优游静坐野僧家,饮啄随缘度岁华。
翠竹黄花閒意思,白云流水淡生涯。
石头莫认山中虎,弓影休疑盏里蛇。
林下不知尘世事,夕阳长见送归鸦。
满头白发瘦棱层,日用生涯事事能。
木臼秋分舂白朮,竹筐春半晒朱藤。
黄精就买山前客,紫菜长需海外僧。
谁道新年七十七,开池栽藕种茭菱。
自入山来万虑澄,平怀一种任腾腾。
庭前树色秋来减,槛外泉声雨后增。
挑荠煮茶延野客,买盆移菊送邻僧。
锦衣玉食公卿子,不及山僧有此情。
竞利奔名何足誇,清閒独许野僧家。
心田不长无明草,觉苑长开智慧花。
黄土坡边多蕨笋,青苔地上少尘沙。
我年三十馀来此,几度晴窗映落霞。
历遍乾坤没处寻,偶然得住此山林。
茅庵高插云霄碧,藓径斜过竹树深。
人为利名惊宠辱,我因禅寂老光阴。
苍松怪石无人识,犹更将心去觅心。
细把浮生物理推,输赢难定一盘棋。
僧居青嶂閒方好,人在红尘老不知。
风飏茶烟浮竹榻,水流花瓣落青池。
如何三万六千日,不放心身静片时。
法道寥寥不可模,一庵深隐是良图。
门前养竹高遮屋,石上分泉直到厨。
猿抱子来崖果熟,鹤移巢去涧松枯。
禅边大有閒情绪,收拾乾柴向地炉。
四十馀年独隐居,不知尘世几荣枯。
夜炉助煖烧松叶,午钵充饥摘野蔬。
坐石看云閒意思,朝阳补衲静工夫。
有人问我西来旨,尽把家私说向渠。
茅屋青山绿水边,往来年久自相便。
数株红白桃李树,一片青黄菜麦田。
竹榻夜移听雨坐,纸窗晴启看云眠。
人生无出清閒好,到得清閒岂偶然。
浮世光阴有几何,谁能挈挈又波波。
厨空旋去寻黄独,衲破方思剪绿荷。
麈尾罢拈言语断,佛经忘看蠹鱼多。
可怜身在袈裟下,趣境攀缘事事过。
白话文译文
我家住在霅溪西边,湖水涨满天空倒映,月光洒遍溪面。未曾到过的人总惊叹山势险峻,只有亲临此地才知道路起伏。蜗牛沿着白墙粘着枯壳,老虎走过新雨后的泥地留下蹄印。春日白昼寂静,我悠闲地关上柴门,梧桐花开时听见画眉啼鸣。柴门虽设却从不关闭,闲看幽静的禽鸟自在往返。一尺美玉易得,千丈巨石难求;黄金万两也买不来一生清闲。雪化时清晨山峦传来寒瀑声响,秋林叶落后远山清晰可见。古柏间烟雾散尽,白昼漫长,是非纷扰从不侵扰这白云缭绕之地。幽居自然与尘世分隔,苔藓厚积林木深茂草木生香。山色在晴雨间总可观赏,市井喧闹早晚难得耳闻。瓦灶煮茶烧着黄叶,岩台补衣剪裁白云。人生百岁已是罕见,何必苦苦追逐名利奔波? 溪水清浅露出石沙,屋檐无角藤萝缠绕。深夜月下常有猿啸悠长,岩前苔厚少有客来。庭院竹枝被春雪压斜,岭上梅花因夜寒消瘦。此间真意自古如此,不必像磨砖般刻意强求。破屋萧瑟依着石台,白日柴门为谁而开?名利场上人群拥挤,古老道路无人踏来。深冬雪夜唯有火堆相伴,五更霜冷时闻猿声哀戚。袈裟零落难以缝补,且收卷云霞自作剪裁。悠然静坐山野僧家,饮食随缘度过年华。翠竹黄花蕴藏闲趣,白云流水便是生涯。莫把石头错认山中虎,休将弓影疑作杯中蛇。林下不闻尘世琐事,但见夕阳常送归鸦。白发稀疏瘦骨嶙峋,日常生计样样亲为。秋分木臼捣白朮,春半竹筐晒朱藤。黄精向山前客买得,紫菜常需海外僧赠。谁说我年已七十七,还要开池栽藕种茭菱。自入山中万虑澄明,心怀淡泊自在悠然。庭前树色秋来渐减,槛外泉声雨后愈喧。采荠煮茶招待野客,买盆移菊赠予邻僧。锦衣玉食的公卿子弟,怎比山僧这般情怀。竞逐名利何足夸耀,清闲独属山野僧家。心田不长无明杂草,觉苑永开智慧之花。黄土坡边多生蕨笋,青苔地上少见尘沙。我自三十余岁来此,几度晴窗映照落霞。寻遍天地难得净土,偶然得居此间山林。茅庵高耸入碧霄,苔径斜穿竹树深。世人因名利惊宠辱,我借禅寂老此光阴。苍松怪石无人能识,何必更向外寻觅本心。细思浮生万物之理,犹如输赢难定棋局。僧居青峰方得真闲,人在红尘老不知返。茶烟轻扬浮绕竹榻,水流花瓣落向青池。为何三万六千日夜,不肯让身心静片时。佛法幽微不可描摹,深隐茅庵才是良途。门前养竹高遮屋舍,石上引泉直通厨房。猿抱幼崽采崖边熟果,鹤迁旧巢因涧松已枯。禅修之余闲情满怀,收拾干柴生起地炉。四十余年独自隐居,不知尘世几度枯荣。夜烧松叶助暖炉火,午摘野蔬充饥钵盂。坐石观云得闲趣,朝阳补衣练静功。若有人问佛法真意,便将这家常说与他听。茅屋傍着青山绿水,年深日久自在相宜。几株红白桃李树,一片青黄菜麦田。雨夜移竹榻听雨,晴日启纸窗看云眠。人生至味清闲好,得享清闲岂是偶然。浮世光阴能有几许?谁愿终日匆忙奔波。粮尽方去寻黄独,衣破才思剪绿荷。停执麈尾止言语,佛经久忘生蠹鱼。可怜身披袈裟下,仍逐尘缘事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