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诜都尉画山水横卷三首 其三

苏辙 ·

我昔得罪迁南夷,性命顷刻存篙师。 风吹波荡到官舍,号呼谁复相闻知。 小园畜蚁防橘蠹,空庭养蜂收蜜脾。 读书一生空自笑,卖盐竟日那复词。 城中清溪可濯漱,城上连峰堪幕帷。 十千薄俸聊足用,鱼多米贱忧无訾。 东坡居士最岑寂,岌然深丛见狐罴。 坐隅止鵩偶成赋,槃中食蟆时作诗。 怜君富贵可炙手,一时出走羞啜醨。 泽傍憔悴凡几岁,胸中芥蒂无一釐。 江山别来今久矣,不独能言能画之。 同朝执手不容久,笑我野马方受羁。 袖中短卷墨犹湿,傍人笑指吾侪痴。 方求农圃救贫病,它年未用讥樊迟。

白话文译文

从前我获罪被贬到南方蛮荒之地,性命只在撑篙船夫的一念之间。狂风推着波涛直扑官家屋舍,纵使呼喊又有谁能听见?曾在园中养蚂蚁防治橘树蛀虫,空院里搭蜂箱收取甜甜蜜脾。读了一辈子书徒然自嘲,整日为盐米奔波哪还有词章兴致。城中的清溪可用来洗濯冠带,城外的连绵山峰仿佛天然帷帐。微薄俸禄勉强够用,鱼虾丰米价贱,倒也无需忧虑生计。东坡居士那时最为孤寂,深林丛莽中常见狐熊出没。在座边见到猫头鹰便写篇赋,盘中食蛤蟆也要随性吟诗。可怜你身为富贵可炙手之人,却一时出走不甘沉沦于浊世。在江湖畔憔悴了多少岁月,胸中竟无半点郁结不平。江山风物自从分别已太久,你不仅能用诗文追忆,更能以画笔留存。当年同朝为官匆匆执手难久聚,你笑我如野马刚套上笼头。如今你袖中短卷墨迹犹未干,旁人指着我俩笑称痴人。我正想学农事医治贫病,将来可别笑我像樊迟那般迟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