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山以近诗寄惠州舟中点定漫书纸尾

翁方刚 ·

此事辟如作画然,得意乃在笔墨先。 龙晴一点却飞去,金针欲渡何由缘。 道子之笔项容墨,尚闻洪谷讥其专。 象外虽云得摩诘,设色何必非龙眠。 吾观营邱华原辈,胸中本有全山川。 层峦叠嶂架楼阁,野桥细路分水泉。 天然远近与向背,依约脉络相蝉联。 然后淡浓视意到,变化开阖非言诠。 此须多识多阅历,目存心鉴日复年。 位置乃能一一合,孰为粉墨黄朱铅。 洎乎神来气来候,但见一片成云烟。 向来所取尽糟粕,或进于道通于禅。 裹粮方能办远适,求鱼且莫思忘筌。 不到解衣盘礴裸,敢希神妙秋毫巅。 谢生新诗录寄我,正值惠州初放船。 短篷晴日为点定,罗浮日日横几前。 偶因即自悟妙理,再书纸尾词牵连。 生如问我何处得,得自远麓空江边。

白话文译文

这件事就像作画一样,真正的意境在动笔之前就已形成。画龙点睛的妙笔能让龙飞走,但想得到那根金针(指绘画秘诀)却不知从何入手。吴道子的笔法、项容的墨法,尚且被洪谷子(荆浩)批评为偏执。虽然有人说王维能得象外之趣,但设色精工又何必不如李龙眠(李公麟)呢?我看营邱(李成)、华原(范宽)这些大家,胸中本来就有完整的山川。层层山峦架起楼阁,野桥细路分开流水。天然地分出远近与向背,隐约的脉络相互连接。然后根据意趣调整浓淡,变化开合不是言语能说清的。这需要多见识多经历,用眼观察、用心铭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位置安排才能一一吻合,何必计较用什么颜料。等到神气来临的时候,只见一片云烟浑然天成。之前所学的都成了糟粕,或许由此进入道境、通于禅理。背着干粮才能走远路,想捕鱼就别总想着忘记渔筌。不到解衣盘礴、赤裸忘我的境界,怎敢奢望达到神妙秋毫的巅峰?谢生(指作者的朋友)把新诗抄录寄给我,恰逢我在惠州刚启船。晴天里在短篷船上为他点定诗稿,罗浮山日日横在眼前。偶然间由此领悟了妙理,再在纸尾写下这些牵连的话语。你如果问我从哪里得来妙理,就来自远方山麓、空阔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