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泷

屈大均 · 明末清初

水出五禽岭,飞腾作六泷。 蹴天过万嶂,驱石落三江。 舟楫惊相战,蛟龙怒不降。 汉时周太守,疏凿奠吾邦。 险绝过泷水,舟飞沸鼎中。 死生随白浪,出没信狂风。 沉璧祈河伯,开山叹鬼工。 单船如一叶,片片落秋空。 性命悬三老,舟行若转蓬。 心安过一石,身小束千峰。 猿啸梅花里,人栖竹叶中。 年年白头浪,送客欲成翁。 舟从九渊出,势挟蛟龙强。 巨崖皆辟易,白浪共飞扬。 忠信豚鱼格,高深孝子伤。 生还天地意,从此戒垂堂。

白话文译文

水从五禽岭流出,奔腾飞泻形成六道急流。仿佛要冲上天空越过万千山嶂,驱赶巨石落入三江之中。船只惊惧地相互碰撞,蛟龙愤怒地不肯降服。汉代的周太守曾开凿疏通,奠定了我们这方水土的安宁。险峻绝伦的泷水,船只飞驰在沸腾的鼎锅之中。生死任凭白浪摆布,出没全凭狂风做主。沉下玉璧祈求河神,开山凿石赞叹鬼斧神工。单只小船如同一片叶子,片片飘落秋空中。性命全系在船夫身上,船行如同飘转的蓬草。心安才能过一块礁石,身躯被束缚在千座山峰之间。猿猴在梅花丛中啼叫,人居住在竹叶掩映的地方。年复一年的白头浪,送别客人几乎要催人老去。船从九渊深处跃出,气势挟持着蛟龙的强横。巨大的崖壁都纷纷退避,白浪一起飞扬。忠诚信义连豚鱼都能感通,高深孝心令游子悲伤。能够活着回来是天地之意,从此告诫自己不要再靠近高堂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