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
春风荡百草,微雨从东零。
中夜不能寐,命酒开重扃。
有客善击筑,赵女进鸣筝。
花枝流晓月,当筵如有情。
何不委心虑,亮难御风行。
仰视夜何其,北斗已纵横。
聆音更慷慨。
泣下忽垂缨。
鱼目诧明月,瓦釜誇黄钟。
子野久已矣,离朱难再逢。
策名为誉鹄,落魄成讥丛。
岂敢慕黄虞,兢兢多苦衷。
圭窦蒿莱没,时有虎狼踪。
结庐祝融东,自辟琅玕圃。
一醉梅花月。
还卧潇湘雨。
谁能束奇怀,男女待嫁娶。
被发谢孔丘,春秋今谬误。
秋菊挹朝露,粲粲含芳馨。
对此隐君子,萧然百虑轻。
岂无茱萸佩,酷烈非我情。
沅兰今已歇,赖尔慰幽贞。
种梅白玉堂,梅生枝叶茂。
朔风岁暮起,日夕玄云覆。
素雪时飘扬,芳姿忽我遘。
晴朝攀其条,霭霭盈怀袖。
谁知百卉彫,更有如兰臭。
服貂驾高马,言自燕金台。
通逵一扬策,辟易千人开。
威焰掣霆电,前赴越城隈。
越城有遗址,桂蠹生尘埃。
秦时左纛贵,今日俱蒿莱。
至道蕴灵襟,要指结幽契。
惠施今不作,玄言悼终閟。
諓諓章句儒,糟粕滋悬赘。
泚汗达中诚,宵钟堕危涕。
吾将就重华,潇湘采兰蕙。
促织助贫女,方寒忧授衣。
杼轴有时歇,中宵鸣更悲。
借问裁缝成,尔宁预寸丝。
舍纬恤宗周。
尝闻有妇嫠。
赋性各有异,何必俱怀私。
河转鹍鸡鸣,雨歇凉风舒。
佳晨期我友,洒扫洁庭除。
斗酒蓄三年,蕙肴藉兰敷。
敛容盼夕晷,怅望候君车。
蹇谁阻中路,悔遁致交疏。
区区恃忠信,君情安所如。
叹息掩荆扉,枯槁仍独居。
迢迢歌吹台,淅淅鸡鸣雨。
秋风飘绣幕,紫燕辞朱户。
君子旷音尘,昔梦仪形睹。
中诚谁为鉴,旭日生珠浦。
东邻勤力田,追呼困里役。
西邻善行贾,妻子服丹碧。
北舍游冶场,车马新赫奕。
咄哉南山翁,穷年老六籍。
荣荣朝槿花,楚楚蜉蝣翼。
岁月能几何,居然自媚饰。
洛阳缁尘人,前车讥后轼。
芳春二三月,夭桃飘路侧。
茂时叹逾迈,岁暮不自聊。
束带怀心赏,晨兴度野桥。
故人在蓬丘,林深不可招。
鸟鸣木叶下,缘径步逍遥。
登君君子堂,食我蒸兰椒。
月出奏瑶琴,松桂何萧萧。
隆寒永今夕,盘桓忽复朝。
昔我遭时康,颜色晞朝阳。
驰晖沦屏迹,短鬓奄蒙霜。
谁能握玄珠,弹掷沙砾场。
矫掌泛濛汜,顿辔翳扶桑。
三山鼓弱水,四百郁相望。
邂逅安期生,驾鲤叱鼍梁。
张乐聆钧天,陈醴吸玄浆。
临顾见侏儒,蚁垤方徊翔。
巴讴彫季叶,冠佩委中州。
三荆狎齐盟,文圃滔横流。
邹鲁有典型,雅南昔垂旒。
胡为弃琴瑟,委巷矜嘲啁。
千龄鸾鹤姿,安足语蜉蝣。
掘井冀及泉,积累当成丘。
抚己渐薄劣,夙夜怀前修。
白话文译文
春风轻轻吹拂着各种花草,微雨从东方飘洒而下。深夜难以入睡,我让人打开重重门户,摆上酒来。有位客人擅长击筑,赵地的女子弹起了鸣筝。月光在花枝间流动,对着酒宴仿佛也含着情意。为什么不放下心中的忧虑呢?可我也明白自己难以像列子那样御风而行。抬头看夜色到了什么时候,北斗星已经横斜。听着音乐更加感慨,泪水忽然落下,沾湿了帽带。鱼目竟敢冒充明珠,瓦锅也自夸像黄钟大吕。师旷早已不在了,离朱这样的明眼人也难以再遇到。追求功名却被称作虚伪的鸿鹄,落魄时又成了众人讥讽的对象。哪里敢仰慕黄帝尧舜呢?只是战战兢兢地怀着许多苦衷。茅屋被野草淹没,时常有虎狼的踪迹。我打算在祝融峰东边筑屋,自己开辟一片琅玕园。在梅花月下痛快饮酒,再躺卧在潇湘雨中。谁能束缚我高远的情怀,像男女那样等待婚嫁?披散头发告别孔丘,如今连《春秋》的记载也谬误了。秋菊上沾着清晨的露水,灿烂地散发着芳香。面对这样的隐逸君子,我萧然自得,百般忧虑都放下了。难道没有茱萸可佩戴吗?只是那浓烈的香气不合我的性情。沅水边的兰草如今已经凋谢,全靠这秋菊来安慰我幽贞的志向。在白玉堂前种下梅花,梅树生长得枝叶茂盛。北风在岁末吹起,早晚乌云密布。白雪不时飘扬,梅花的芳姿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晴朗的早晨攀折它的枝条,浓郁的香气充满衣袖。谁知道百花凋零之后,还有这样如兰的芬芳。穿着貂皮大衣驾着高头大马,说是来自燕国的黄金台。在大路上一挥马鞭,行人纷纷退避,千人让开。威势如闪电雷霆,向前奔赴越城的角落。越城有古老的遗址,桂树上的蛀虫已化为尘埃。秦朝时左纛的尊贵,如今也都成了荒草。至深的大道蕴藏在灵性之中,精要的旨意契合着幽深的盟约。惠施如今已不在世,玄妙的言论令人哀悼终将沉寂。那些喋喋不休的章句儒生,留下的只是糟粕和累赘。汗流浃背表达内心的真诚,深夜的钟声让我落下伤心的泪。我将要去追随重华,在潇湘采集兰蕙。蟋蟀帮助贫女,天刚冷就担心没有衣服。织布机有时会停下,半夜里叫声更加悲凉。请问裁缝做成衣服,难道你预先知道一丝一毫?不织布却忧虑周朝的灭亡,曾听说有寡妇这样。每个人的本性各有不同,何必都怀着私心呢?银河转动,鹍鸡啼鸣,雨停了凉风舒爽。美好的早晨我约好朋友,洒水打扫庭院台阶。收藏了三年的美酒,用兰草铺设蕙草菜肴。收敛容颜盼望夕阳,惆怅地等待你的车驾。是谁拦阻在中途,因后悔躲避而致交情疏远。我仅凭一点忠信之心,你的情意又将何所依?叹息着关上柴门,枯槁地依旧独居。遥远的歌吹台,淅淅沥沥的鸡鸣雨。秋风吹动锦绣帷帐,紫燕离开朱红门户。君子音信久违,从前的梦依稀见到你的仪容。内心的真诚谁能为我明鉴?旭日从珠浦升起。东邻的人勤劳种田,却被差役追逼困扰。西邻的人善于经商,妻儿穿着丹碧的衣裳。北舍的人纵情游乐,车马新近显赫耀眼。可叹那南山的老翁,穷尽一生钻研六经。荣华如同早晨的木槿花,美丽如同蜉蝣的翅膀。岁月能有多少呢?居然还自我装饰。洛阳那些风尘仆仆的人,前车之鉴警示着后车。芳春二三月,夭艳的桃花飘落在路边。茂盛时节感叹时光流逝,岁末独自无聊。整好衣带心怀欣赏,清晨起床走过野桥。故人在蓬丘,树林幽深无法招来。鸟鸣叶落,顺着小路逍遥漫步。登上您君子的厅堂,吃着我蒸制的兰椒。月亮出来弹起瑶琴,松桂多么萧瑟。严寒的漫漫长夜,徘徊着忽然到了早晨。往昔我遇到太平盛世,容颜像朝阳一样灿烂。时光流逝隐没了踪迹,短髮忽然蒙上白霜。谁能掌握玄珠,抛掷在沙砾场上?举起手在濛汜泛舟,勒住马在扶桑树下。三山鼓动着弱水,四百峰遥遥相望。偶然遇到安期生,他骑着鲤鱼呵斥鼍龙架桥。奏起音乐聆听钧天广乐,摆上美酒吸饮玄浆。俯身看见那些侏儒,像蚂蚁窝一样徘徊。巴地的歌谣雕琢着末世,冠冕佩玉散落在中原。三荆之地狎昵地结盟,文苑中横流着滔天浊浪。邹鲁之地有典范,雅乐南音曾经垂示。为什么抛弃琴瑟,在陋巷中矜持地嘲笑?千年鸾鹤的风姿,怎能对蜉蝣说起?挖井希望见到泉水,积累土石可以成山。抚心自惭浅薄低劣,日夜怀念前代的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