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道喻五十韵以勉忘忧进道
昔我学鼓琴，豪气凌青天。
轻笑此小技，何必师成连。
宝架翻旧谱，对谱寻冰弦。
自弹数十弄，以为无差肩。
有客来劝予，因举庄生篇。
时君方诵书，轮扁居其前。
释椎而入请，何故读残编。
上古已久矣，不得见圣贤。
遗书糟粕馀，与道云泥悬。
臣年七十秋，双鬓如垂绵。
斲轮固小巧，巧性非方圆。
心手两相应，不能语子焉。
是知圣人道，安得形言诠。
至今千载间，此论不可迁。
琴书纸上语，妙趣焉能传？不学妄穿凿，是为谁之愆。
今方谒弭君，服膺乃拳拳。
相对授指诀，初请歌水仙。
吟猱不踰矩，节奏能平平。
起伏与神会，态状如云烟。
朝夕从之游，琴事得大全。
小艺尚如此，大道宁不然。
当年嗜佛书，经论穷疏笺。
公案助谈柄，卖弄猾头禅。
一遇万松师，驽骀蒙策鞭。
委身事洒扫，抠衣且三年。
圆教摄万法，始觉担板偏。
回视平昔学，尚未及埃涓。
渐能入堂奥，稍稍穷高坚。
疑团一旦碎，桶底七八穿。
洪炉片雪飞，石上栽白莲。
佛祖立下风，俯视威音先。
忘忧西域时，师我求真筌。
经今十五春，进退犹迁延。
望涯自退缩，甘心嗟无缘。
将求无价宝，未肯酬一钱。
未启半篑土，欲酌九仞泉。
美玉付良工，良工得雕镌。
良金不受冶，徒费炉韝煽。
闻君近好琴，停烛夜不眠。
弹之未期月，曲调能相联。
君初未弹时，曾不知勾蠲。
学道亦如此，惟患无精专。
谁无摩尼珠，谁无般若船。
立志勿犹豫，叩参宜勉旃。
他时大彻悟，沛然如决川。
毛端吞巨海，芥子含大千。
瞬息一世过，生死相萦缠。
此生不得觉，旷劫徒悲煎。
吾言真药石，疗子沈疴痊。
白话文译文
早年我学弹琴时，豪气直冲云霄。 笑说这是小技艺，何必拜师成连高。 琴架翻动旧谱本，对照谱字寻冰弦。 自弹数十支曲调，以为无人可比肩。 忽有客来劝诫我，举出庄子书中篇： 当年国君正读书，轮扁停斧走上前。 放下椎子躬身问，为何诵读陈旧编？ 上古精微久湮灭，难见圣贤真容颜。 遗留文字皆糟粕，与道相隔如天渊。 老臣七十春秋过，双鬓垂丝已斑斑。 斫轮虽是小巧艺，妙处不在方与圆。 心手相应难言说，其中真意不可传。 方知圣人大道境，岂能拘泥文字间？ 千年岁月流转逝，此理至今未曾迁。 琴谱书卷纸上语，玄妙趣味怎保全？ 不学却妄加穿凿，是谁之过实堪怜。 而今拜访弭君后，衷心信服志拳拳。 相对传授指法诀，初学请奏《水仙》篇。 吟揉按弦守规矩，节奏平和气度闲。 起伏暗与心神合，姿态缥缈如云烟。 朝夕随君共研习，琴艺方得大全篇。 小技尚需如此悟，大道岂有异般缘？ 昔年痴迷佛家书，经论注疏苦钻研。 公案充作谈资用，卖弄机锋逞巧言。 幸遇万松师父后，驽马得鞭策向前。 躬身洒扫侍左右，提衣求学整三年。 圆融教法涵万有，始觉从前见识偏。 回看旧日所学处，不及尘埃涓滴浅。 渐能踏入深奥境，稍稍攀登高峻巅。 疑团一朝迸碎裂，桶底穿破七八眼。 洪炉片雪瞬时化，白石栽绽清净莲。 佛祖亦须立下风，遥望威音古佛前。 昔在西域名忘忧，拜师求取真谛诠。 至今已过十五载，进退徘徊仍迁延。 望见深渊自退缩，甘心嗟叹缺因缘。 欲求无价珍稀宝，却吝分文酬劳钱。 未开半筐土堆积，想饮九仞深井泉。 美玉须托良工手，良工方能施雕镌。 真金若拒炉火炼，空费风箱鼓热炎。 闻君近来爱琴艺，熄烛练琴夜不眠。 习琴未满一月久，曲调连贯已能连。 君初未触琴弦时，岂识勾挑与轮蠲？ 学道正与此相似，只怕心志不精专。 谁人怀无摩尼珠？谁人缺渡般若船？ 立志切莫再犹豫，参求大道应勤勉。 他日若能彻悟时，沛然如洪冲川原。 毫毛尖端吞巨海，芥子之中含大千。 眨眼一世匆匆过，生死绳索相纠缠。 今生若不得觉解，永劫悲苦受熬煎。 我言确为真心药，疗你沉疴望康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