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李诚之待制六丈挽词

苏轼 ·

青青一寸松,中有梁栋姿。 天骥堕地走,万里端可期。 世无阿房宫,下建五丈旂。 又无穆天子,西征燕瑶池。 才大古难用,老死亦其宜。 丈夫恐不免,岂患莫己知。 公如松与骥,少小称伟奇。 俯仰自廊庙,笑谈无羌夷。 清朝竟不用,白首仍忧时。 愿斩横行将,请烹乾没儿。 言虽不见省,坐折奸雄窥。 嗟我去公久,江湖生白髭。 归来耆旧尽,零落存者谁。 比公嵇中散,龙性不可羁。 疑公李北海,慷慨多雄词。 凄凉《五君咏》,沉痛《八哀诗》。 邪正久乃明,人今属公思。 九原不可作,千古有馀悲。

白话文译文

那一寸青青的松苗,却蕴藏着栋梁的资质。如同天马降临地上奔驰,万里前程本可期待。世间已无阿房宫,无需竖立五丈大旗;也没有周穆王,西征到瑶池仙境。才华卓绝自古难被重用,老去离世或许也是合宜。大丈夫恐怕难免如此,何必忧愁无人知己。您就像松树与天马,年少时便称颂为伟岸奇才。在朝廷中俯仰从容,谈笑间平定边患纷扰。清平时代竟未得任用,白发苍苍仍忧心时局。愿能斩杀横行霸道的将领,请求惩处贪腐牟利之徒。言论虽未被朝廷采纳,却坐镇挫败奸雄的窥伺。可叹我离您已久远,漂泊江湖鬓生白发。归来时故旧尽皆逝去,零落凋残还有谁存世?将您比作嵇康般高洁,龙性桀骜不可束缚;又疑您如李邕豪迈,慷慨激昂多作雄文。似《五君咏》般凄凉,如《八哀诗》般沉痛。邪正终究会分明,人们如今皆将您追思。九原之下不可复生,千古留下无尽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