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定北军出居庸关马上作
天下九塞此雄北，过此回头望北极。
驼山虎峪雪初消，绝少丸泥唯乱石。
乱石荒荒非一形，面目欹倾不可识。
奇鬼侧出不惭丑，困兽前奔忽回偪。
忆到洪炉铸物初，工成于此投沙砾。
无心作垒垒以成，付与王公资守国。
居庸秦置汉军都，百战千秒争失得。
谁知在德不在险，断碣寒苔半销蚀。
圣朝威德统中外，万里穷荒犹户阈。
沿边蕃部逐行商，驱马鞭羊出复入。
那用堆金讲市台，免教番上防秋檄。
休养苍生百十年，皞皞熙熙忘帝力。
夭骄悖慢从古有，轩后爰勤三驾迹。
长鲸归骨遗孽存，青海虽歼酋未获。
前年彗帚出金方，近见莎车叩汉壁。
堂堂天宇大包荒，岂得关门谢穷客。
又况庙胜洞幽远，一弛一张讵易测。
征西定北分两道，见北知西威燀赫。
燕山超距上飞梯，东海虚弦落过翼。
细路盘盘不方轨，贯鱼唯唯无淹刻。
韬锋蓄锐静人声，风旆星旗移曙色。
我生生计弄柔翰，谬尹神州殊忝职。
幸得初从壁上观，监护严程奉新敕。
欣兹节制中古法，据鞍默卜师行克。
丈夫五十不为老，髀肉空生增叹息。
马前霜雪马后花，儿女之言休啧啧。
白话文译文
天下九大关塞中，这里是最雄壮的北方门户，经过此处回头眺望北极星。驼山与虎峪的积雪刚刚消融，几乎看不到泥土，只有杂乱的山石。乱石荒凉形态各异，歪斜狰狞难以辨认。像奇形怪状的鬼怪毫无遮掩地显露，又像困兽向前狂奔却突然回身逼近。回想当初天地如洪炉铸造万物，完工后便将沙砾弃置于此。无心堆砌却自然形成壁垒，交付给王公贵族守护国土。居庸关自秦朝设置、汉朝改为军都，历经千百次激战争夺得失。谁料治国之道在于德行而非险要，断碑上的冷苔已大半剥蚀。当朝圣明的威德统御中原与边疆，万里荒远之地如同门庭之内。沿边的蕃部追逐商旅，驱赶马匹、鞭打羊群自由出入。何需堆金筑台设置贸易市场，也免去边军轮番防守秋日的檄文。休养百姓百十余年，百姓和乐安详，忘了帝王的力量。骄横悖逆之徒自古就有，轩辕黄帝也曾三次亲自出征。巨鲸虽已葬身但余孽犹存，青海虽歼敌却未擒获首领。前年彗星扫过西方天际，近来又见莎车叩击汉家边塞。浩浩天宇包容万物，怎能闭关谢绝远客？更何况朝廷谋略深远难测，一张一弛岂能轻易揣度。征西与定北分为两路，见北军便知西军威势显赫。燕山将士跳跃如飞梯，东海空弦可落飞鸟。盘曲小路不容双车并行，队伍如穿鱼般依次前行毫无耽搁。收敛锋芒、蓄积锐气，人声寂静，风旗星旗随曙色移动。我此生以柔笔为生计，谬任神州官职深觉愧职。有幸初次从旁观战，奉命监护严整行程。欣喜这合乎古法的节制之道，鞍上默默预祝军队出征胜利。大丈夫五十岁不算老，只是大腿肉生空自叹息。马前是霜雪，马后是繁花，儿女情长的话语莫再啧啧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