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已已年丽寇至缙云大肆摽掠延杀无辜乡氓赵氏女自经死钟氏妇堕南岩宛予特赋其事二首 赵氏女
山夷蚁集烟原荒，红绡抹额戈鋋光。
雄夫魄褫鱼在汤，谁云女质柔弗刚。
格庵之孙窈窕娘，雪肤云鬓娇春阳。
罗襦湿泪收残妆，菱花弃匣辞兰房。
腥风飒飒沾群芳，痿痹老父如蚕僵。
天高无翼心遑遑，蛴蝤系帛悬空梁。
红飞玉碎春茫茫，贞心一片明秋霜。
偷生忍辱德弗臧，何如一死名尤彰。
少微黯淡妖氛横，长蛇封豕生荒荆。
群动缠臊土花赤，比邻襁负驰奔征。
钟家少妇离房户，黄口呱呱尚含乳。
姑章夫婿晓星沈，呜咽吞声泪如雨。
云边鸟道南岩阴，剑锋欲起桑间心。
妾身可粉骨可碎，妾心百鍊真刚金。
绿鬓红颜堕空碧，血腥著树浮寒色。
弗容窦女独留芳，猿鹤悲鸣天亦黑。
吁嗟冠屦称男儿，堂堂大节翻手隳。
愚妇犹能保贞素，读圣贤书奚以为。
白话文译文
山贼像蚂蚁一样聚集，原野上烟尘弥漫，他们头裹红巾，刀枪闪着寒光。男子汉们吓得魂飞魄散，像鱼在滚烫的汤里挣扎，谁说女子柔弱不够刚强？这位格庵的孙女是个窈窕的姑娘，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髻，比春天的阳光还要娇艳。她穿着罗衣，泪水打湿了残妆，把菱花镜丢进匣子，告别了闺房。腥风阵阵吹来，沾污了群芳，她年老多病的父亲像蚕一样僵硬地躺着。天那么高，她恨自己没有翅膀，心中惶惶不安，最终用丝带悬在空梁上自尽。像飞花碎玉般消逝在茫茫春色中，她的一片贞心像秋霜一样明净。苟且偷生、忍辱含垢，德行终究不美，哪里比得上一死，让名声更加显扬。少微星暗淡无光，妖气横生，大蛇和野猪般的贼寇在荒荆中出没。四处生灵涂炭，土地都染上了腥红的血色，邻居们背着孩子匆匆逃难。钟家少妇离开了家门，怀里抱着嗷嗷啼哭的婴儿，还在吃奶。公婆和丈夫像晨星一样沉落消失，她呜咽吞声，泪如雨下。云雾缭绕的鸟道通向南山阴，刀剑闪亮，激起她像桑间女子一样坚贞的心。我的身体可以粉身碎骨，我的心却像百炼的刚金一样坚硬。青春红颜坠入空旷的碧崖，鲜血沾在树上，泛着寒冷的颜色。岂能让窦氏女独自流芳后世？猿鹤悲鸣，天也为之黑暗。可叹那些戴冠穿鞋、号称男儿的人，堂堂大节转眼就毁掉了。而一个愚钝的妇人还能保全贞洁清白，那些读圣贤书的人又做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