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伤指
我指娇弱真柔荑，来握扳手兔战鸷。
作势回腰关臼分，骨响节脱力不及。
初如新树苦飙风，二年屈诘老根立。
自谓如此功已成，偶有阀门顽钝极。
推拉抚慰无所用，怒我相加“F”戟。
负隅之徒意已横，跳墙之狗不可逼。
穷寇莫追今追之，背水回身齧我急。
伤无名指肿如猪，又击小指甲如漆。
口吮足顿痛难禁，连连摔手蛇咬翕。
自笑先生无用者，忽觉此指有可惜：讵不挥洒能大文，沐浴焚香后握笔。
驰纸若马驱辽原，斥骂如天震霹雳。
使懦怯者无所逃，奸者惶怵不终夕？为此伤指犹可说，作文呕血伤心力。
碌碌无功真尸位，岂若一日搏一食？数年长想牧童身，朝暮牛背按孔笛。
少不能此老非遥，屈指皤发在明日。
白话文译文
我的手指娇嫩得像初生的茅草，却要去握扳手，简直像兔子跟猛禽搏斗。一使劲，腰身扭转间关节就脱了臼，骨头咔咔响，力气根本不够。起初像新栽的小树被狂风猛吹，两年后，弯曲的老根才算扎稳。自以为功夫已经练成，偶尔遇上顽固到极点的阀门，推拉抚慰全不管用，一气之下，我抡起F形扳手猛砸。那阀门像负隅顽抗的敌人，气焰嚣张，又像跳墙的疯狗，根本不能逼近。都说穷寇莫追，可我偏要追，结果它背水一战，回头狠狠咬了我一口。伤了无名指，肿得像猪蹄，又砸了小指甲，乌黑如漆。用嘴吮，用脚跺，痛得受不了，连连甩手，像被毒蛇咬过一样抽搐。自嘲我是个没用的书生，忽然又觉得这手指真可惜——它本该用来挥洒笔墨，写出惊天动地的文章；沐浴焚香后握笔，纸如骏马驰骋原野，斥骂如雷霆震裂天穹，让懦夫无处躲藏，奸人整夜惶恐不安。为写文章受伤倒也罢了，可写文章呕心沥血，更伤心力。如今碌碌无为，真是白占位置，还不如一天拼一顿饭呢。多年来总向往做个牧童，早晚骑在牛背上按孔吹笛。年少时做不了，如今老了也不远了，算算日子，白发苍苍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