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
月华如水近中天，脉脉相看夜不眠。
湖海萧条家在越，风尘荏苒客居燕。
先几今已惭张翰，小雅曾闻悼马迁。
此夕感时多少泪，尽随旅梦入云烟。
圜土无人昼掩扉，西风吹送雨霏微。
愁随落叶萧萧下，心逐行云片片归。
万死宁嫌同草木，一官原不为轻肥。
平生点检知无愧，尘世何劳较是非。
两鬓萧萧百病攻，天涯秋尽且飘蓬。
半篱残雨催寒菊，几树酸声下晚松。
愁入梦魂归故里，身无羽翼脱樊笼。
阴房寂寂人踪少，白日时看鬼火红。
重门深锁一灯昏，十载交情此夜论。
谏草问君焚几度，穷途见子谪三番。
疏窗时有惊风入，晚树犹闻宿鸟喧。
咫尺尧天传玉漏，圣明不久布洪恩。
落叶西风过短墙，远林疏雨递微凉。
三秋松菊乡园在，五夜关河客梦长。
世事了知棋一局，年华空负酒盈觞。
与君欲学东山卧，十载君恩讵敢忘。
瞽言无补圣明时，几箸冰鲜万姓脂。
两浙口碑遐迩见，百年心事鬼神知。
茫茫谁识成周礼，默默惟观易卦辞。
灯下相看成一笑，铁交窗外冷风吹。
千里寒城起暮烟，蛩声断续恼人眠。
披衣坐对青灯暗，步月愁看白雁还。
永夜床头周易在，羁怀云外蜀山连。
夏黄记取当年事，闻道应知愧昔贤。
白话文译文
月光如水般清澈，将近中天，我们默默相望，整夜难眠。湖海萧条，家乡在越地，风尘漂泊，客居燕京多年。早年的隐退之心，如今已惭愧不如张翰，曾读过《小雅》，悼念司马迁。今晚感时伤怀，多少眼泪，都随着旅途的梦，飘入云烟之中。牢狱中无人，白昼也关着门，西风吹来，细雨濛濛。愁绪随着萧萧落叶飘下，心儿追着片片行云归去。即使万死，也不嫌如同草木一般卑微；做官原本不是为了轻裘肥马。平生检点自己，心中无愧，尘世何必计较是非对错。两鬓稀疏，百病缠身，天涯秋尽，我像飘蓬一样漂泊。半篱残雨催促着寒菊凋零，几棵树上传来凄厉的声音，晚松在风中摇曳。愁绪进入梦境，回到故乡，身体没有翅膀，无法挣脱这牢笼。阴冷的牢房寂静无人，白天时常看到鬼火的红光。重门深锁，一盏灯昏暗，十年的交情今夜谈起。我问你，谏书烧过几次？穷途末路中，见你被贬谪三次。疏窗时有惊风闯入，晚树上还听到宿鸟喧闹。距离尧天很近，传来玉漏之声，圣明的君主不久就会布施大恩。落叶在西风中飞过短墙，远林稀疏的雨送来微微凉意。三秋时节，松菊依旧在故乡，五夜关河，客梦漫长。世间的事，知道不过像一局棋，年华空负，酒满杯觞。想与你学东山隐居，但十年的君恩怎敢忘记。盲目的言论对圣明时世无补，几筷子的冰鲜鱼肉，都是百姓的脂膏。两浙百姓的口碑，远近可见，百年的心事，鬼神知晓。茫茫世间，谁识得成周的礼制？默默只看《易经》卦辞。灯下相视一笑，铁窗外的冷风吹来。千里寒城升起暮烟，蟋蟀声断断续续，扰人难眠。披衣坐起，对着昏暗的青灯，踏月漫步，愁看白雁南归。长夜床头放着《周易》，羁旅情怀如云外蜀山相连。记得当年夏黄公的事迹，听说后，应知愧对昔日的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