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 正月

李贺 ·

上楼迎春新春归,暗黄著柳宫漏迟。 薄薄淡霭弄野姿,寒绿幽风生短丝。 锦床晓卧玉肌冷,露脸未开对朝暝。 官街柳带不堪折,早晚菖蒲胜绾结。 二月饮酒采桑津,宜男草生兰笑人。 蒲如交剑风如薰,劳劳胡燕怨酣春。 薇帐逗烟生绿尘,金翘峨髻愁暮云。 沓飒起舞真珠裙,津头送别唱流水,酒客背寒南山死。 东方风来满眼春,花城柳暗愁杀人。 复宫深殿竹风起,新翠舞衿净如水。 光风转蕙百馀里,暖雾驱云扑天地。 军装宫妓扫蛾浅,摇摇锦旗夹城暖。 曲水漂香去不归,梨花落尽成秋苑。 晓凉暮凉树如盖,千山浓绿生云外。 依微香雨青氛氲,腻叶蟠花照曲门。 金塘闲水摇碧漪,老景沈重无惊飞,堕红残萼暗参差。 雕玉押帘额,轻縠笼虚门。 井汲铅华水,扇织鸳鸯纹。 回雪舞凉殿,甘露洗空绿。 罗袖从徊翔,香汗沾宝粟。 裁生罗,伐湘竹。 帔拂疏霜簟秋玉,炎炎红镜东方开。 晕如车轮上裴回,啾啾赤帝骑龙来。 星依云渚冷,露滴盘中圆。 好花生木末,衰蕙愁空园。 夜天如玉砌,池叶极青钱。 仅厌舞衫薄,稍知花簟寒。 晓风何拂拂,北斗光阑干。 孀妾怨长夜,独客梦归家。 傍檐虫缉丝,向壁灯垂花。 檐外月光吐,帘中树影斜。 悠悠飞露姿,点缀池中荷。 离宫散萤天似水,竹黄池冷芙蓉死。 月缀金铺光脉脉,凉苑虚庭空澹白。 露花飞飞风草草,翠锦斓斑满层道。 鸡人罢唱晓珑璁,鸦啼金井下疏桐。 玉壶银箭稍难倾,釭花夜笑凝幽明。 碎霜斜舞上罗幕,烛龙两行照飞阁。 珠帷怨卧不成眠,金凤刺衣著体寒,长眉对月斗弯环。 宫城团回凛严光,白天碎碎堕琼芳。 挝钟高饮千日酒,却天凝寒作君寿。 日脚淡光红洒洒,薄霜不销桂枝下。 依稀和气排冬严,已就长日辞长夜。 帝重光,年重时。 七十二候回环推,天官玉琯灰剩飞。 今岁何长来岁迟,王母移桃献天子。

白话文译文

登上楼台迎接新春归来,柳枝初染朦胧暗黄,宫漏声催得时光也慵懒。浅淡雾霭在野趣间游移,寒风拂过幽绿草地,冒出纤纤短芽。 锦被熏笼的晨晓,肌肤触及清冷玉簟,睡意未消的脸庞,对着将明未明的天色。 官道旁柳条尚嫩怎忍攀折?且待菖蒲舒展碧色,终将胜过头顶的发髻绾结。(后文为《十二月乐词》其他月份片段,依例节译) 二月的桑津渡口对饮采桑,宜男草旁兰蕊含笑。 蒲叶如交错的剑锋,暖风似醉人酒香,胡燕往来忙碌,嗔怨这浓酣春色太重。 蔷薇帐里浮起绿烟微尘,金钗高髻的女子凝望暮云轻愁。 忽而翩跹起舞,真珠裙裾簌簌生风,渡口送别时唱起流水曲,酒客衣单背寒,南山在醉意中沉寂。东风漫卷时满目皆是春,花海淹城柳荫转暗,反惹惆怅蚀骨。 深宫重殿间竹风飒飒,新绿衣袂如水波澄净。 晴光流转在蕙草上绵延百里,暖雾驱散层云扑向天地。 身着军装的宫娥描着浅眉,锦旗摇曳夹道生暖意。 曲江流走的芬芳再不回转,梨花落尽处,春苑竟已成秋日荒园。(后续各月意象掠过) 直到年末寒夜: 更漏声慢玉壶渐凝,灯花在幽明里绽开笑意, 碎霜斜飞漫上罗帷,两行烛龙映照高阁。 珠帘后抱怨无眠的人儿,金凤绣衣难御深寒, 描长的眉黛与月牙相映弯环。宫墙环绕处凛凛清辉,白昼里碎玉般的雪絮纷扬。 敲钟畅饮千日醇酒,却欲向天借取寒冰,铸成君王的寿岁。 日光淡洒浅红光影,薄霜在桂枝下久久不消, 恍惚间温和气息推开了冬的严酷,漫漫长夜终向渐长的白昼告别。帝王功业如日重光,年岁时序再度轮回。 七十二候周而复始,玉琯中的葭灰又一次飞散。 总觉得今年太长而来年太迟—— 且看西王母摘下蟠桃,正献向天子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