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行
噫吁戏危哉，老人是百千万劫之馀灰。
问其生时朝代不敢说，但云少壮尚无为。
眼看富贵贫贱流，三番两番肉作堆。
儿孙丧尽亲戚死，剩此零星乾枯骸。
纷纷眇者扶跛者，跛者扶眇者，面凹骨削背复鲐。
离城十里，五日乃至，登阶一尺如天台。
敢希鸠杖与麋粥，但愿脱籍归蒿莱。
堂上赫怒声如雷，叩头出血谁汝哀。
昔日汉家天子威，海宇父老子弟还相聚。
酒酣歌罢帝亲语，丰沛世世无所与。
老人兮老人，尔既赤手今且回。
生守官园喂官马，死作泥土填官街。
白话文译文
唉，真是可悲可叹啊！这老人是历经了千百次劫难剩下的残灰。问他出生在哪个朝代，他不敢说，只说自己年轻时也无所作为。眼看富贵贫贱的人来来去去，堆成肉山又散尽。儿孙都死光了，亲戚也去世了，只剩下这副零落的干枯骨架。一群群瞎眼的搀扶着瘸腿的，瘸腿的搀扶着瞎眼的，面颊凹陷、骨瘦如柴，背上还长着皱褶。离城十里路，要走五天才到，登上一尺高的台阶就像爬上通天台。哪里敢奢望得到鸠杖和稀粥，只盼着能脱去官籍，回归荒野。堂上的官老爷怒吼如雷，磕头磕出了血，又有谁来怜悯你？当年汉家天子威震天下，四海之内父老子弟还能欢聚一堂。酒酣歌罢，皇帝亲自说：丰沛的百姓世代不用交税。老人啊老人，你如今两手空空，只能回去。活着时守着官园喂官马，死了就化作泥土填满官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