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老杜出塞九首
我本农家子，生来事犁锄。
手不习骑射，何曾识兵书。
一旦应官徭，徒侣同驰驱。
茫茫塞路长，去去当何如。
卖牛买刀剑，不顾家业殚。
密密缝衣袄，迢迢越河关。
妻孥问所之？几时寄书还。
富贵未可必，投身须臾间。
粲粲金锁甲，駪駪雪毛騧。
将军出师去，士卒如云多。
蚩尤亘天红，刀剑光相磨。
非无六奇计，奈尔劲敌何。
北风吹沙尘，四野寒日昏。
忍闻落梅曲，欲断征人魂。
三箭无日发，万灶空云屯。
我欲砍虏营，未闻主将言。
人言从军乐，岂识从军苦。
妇女连车归，玉帛不可数。
我行橐屡空，令不违部伍。
枕戈夜无眠，悠悠听更鼓。
将军不负腹，所至牛酒丰。
民间苦箕敛，兵食常不充。
曾闻古良将，士卒甘苦同。
投醪饮河水，千载怀高风。
昔闻横行将，今无深入师。
募我备行伍，易若呼小儿。
桓桓貔虎装，介冑光陆离。
岂知行路人，深为世道悲。
月落悲笳动，群马萧萧鸣。
惊沙寒掠面，急柝催晨征。
中天怒招摇，白光射霓旌。
肠断陇头水，乌乌闻哭声。
连年苦东寇，今年困西征。
身甘马革裹，命若鸿毛轻。
安得休王师，一言下齐城。
归去对邻里，耕田歌太平。
白话文译文
我本是农家子弟，生来就忙着耕田锄地。从没学过骑马射箭，也不曾读过兵书战策。忽然被官府征去服役，随着同伴匆匆奔赴边疆。茫茫边塞道路漫长，这一去前途不知如何。卖了耕牛换来刀剑，顾不上家业快要耗尽。家人细细缝好棉衣，我要远渡千山万关。妻儿追问我往哪里去？何时才能寄信回家？富贵哪是必定能有，这条命早已交给瞬间战场。看那铠甲金光耀眼，战马如雪浩浩荡荡。将军率军出征而去，士卒多得像云聚集。烽火染红半边天空，刀剑相碰寒光交错。不是没有妙计良谋，可强敌当前又能怎样？北风卷起漫天沙尘，荒野日色寒冷昏黄。耳边传来《落梅》悲曲，几乎要碎掉征人的心魂。箭矢整日无处发射，营灶空空排布如云。我多想直捣敌军营垒，却听不见主将下令。都说从军多么豪迈，谁真懂得从军的苦楚？只见妇人车队满载归，金银绢帛数也数不清。我的行囊总空空如也，军令森严不敢违抗。夜里枕着长枪难眠，听着更鼓声悠悠到天明。将军从不亏待自己，每到之处酒肉丰足。民间被搜刮得痛苦不堪，士兵粮饷却常不足。听说古代那些良将，总与士卒同甘共苦。把酒倒入河水分饮，千年之下仍仰慕那高风。从前还有横扫敌阵的将领，如今却不见深入敌军的雄师。征召我凑数充军，轻易得像呼喊孩童。披上威猛的虎豹戎装，盔甲闪烁色彩斑斓。路旁行人哪里知道，我心底深为这世道悲哀。月落时悲笳声起，战马萧萧齐鸣。飞沙刺骨扑面寒，急促梆子催天亮行军。半空中旌旗狂卷，白光直射七彩军旗。陇头流水声令人断肠，隐隐约约传来呜咽哭声。连年受尽东边敌寇之苦，今年又陷在西征困境。我甘愿战死马革裹尸，性命已轻如鸿毛。何时能让王师歇战，一纸降书收服敌城？只想回到家乡见邻里，耕着田亩歌唱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