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神诗三首 形赠影
天地岂不仁，万物为刍狗。
斯人岂不仁，大患随其后。
我本奉周旋，尔复劳相守。
父母未生时，太虚谁为偶。
忽然成百骸，我有尔亦有。
动静虽不离，泯灭岂当久。
曾念世间人，名利空狂走。
纵使长逸媮，毕竟将安取。
羡尔能无心，我亦恒抖擞。
归尽宁异今，且共乐南亩。
至理无亲疏，近情分苦乐。
身心我不知，一味随倒卓。
始终同劳劳，趣避省营度。
汝亦待神明，悲欢要先觉。
苦乐虽梦幻，忘形焉可学。
日夕相体悉，一解一切缚。
此理须稔知，且勿候凋落。
我固候化迁，悠悠欣所托。
由我成汝形，形立影恒随。
朕兆匪无因，合离信有时。
三一理同然，各各不相期。
汝无遗景意，我岂逐汝摧。
进止终当无，胡为更徘徊。
汝常为我役，亦复生我悲。
稔知不长存，彭殇空尔为。
善恶吾自悉，讵为一身贻。
生死谁去来，大冶将同归。
面目安有穷，万化犹若斯。
只今鉴顾閒，任性齐灵皮。
卷舒从所欲，作起毋暂违。
白话文译文
天地难道不仁慈吗？万物都像草扎的狗一样被对待。人难道不仁慈吗？大的祸患就跟在身后。我本来侍奉周旋，你又劳苦相守。父母还没生我们时，太虚之中谁是我的伴侣？忽然间形成了百骸，我有了你也有。动静虽然不分离，但消失泯灭岂能长久？曾想到世间的人，为了名利白白疯狂奔走。即使能长久安逸偷生，最终又能得到什么？羡慕你能无心，我也常常抖擞精神。归于尽灭难道和现在有区别？暂且一起在田亩中快乐。最高的道理没有亲疏之分，从近情来说才分苦乐。身心我自己不知道，一味随着颠倒。始终共同劳碌，趋避祸福要省思谋划。你也等待着神明，悲欢要先觉察。苦乐虽如梦幻，忘形怎能学得到？日夜相互体察了解，一解脱就解开所有束缚。这个道理必须熟知，不要等到凋落时才明白。我固然等待变化迁移，悠悠然有所寄托。由我形成了你的形体，形体立起影子就永远相随。征兆并非没有原因，聚合分离确实有时机。三和一道理相同，各自不相期待。你没有遗弃影子的意思，我岂会追逐你而摧折？进退最终都会没有，为什么还要徘徊？你常常被我役使，也引起我的悲伤。深知不能长久存在，长寿短命都是徒然。善与恶我自己知道，岂是为了一身而遗留？生死谁来了去了？大冶熔炉将一同回归。面目哪有穷尽？万般变化都像这样。只今在顾盼闲适中，任性如同齐物灵皮。舒展收缩随从心意，起止不要有片刻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