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日甲子至月望庚午大雨水不已十首

方回 · 宋末元初

夜半观天象,无星定肯晴。 河流兼市没,船势与楼平。 未杀漂摇意,仍添飒洒声。 人膏饫鱼鳖,真宰忍忘情。 波浪冒原田,群鱼不自全。 返常真足怪,行险绝堪怜。 骤作乘时快,遄成失势颠。 儿童拾鳗鳝,争著柳枝穿。 陆走无非水,楼居并是泥。 褰裳难跋涉,执盖困扶携。 国虑白圭壑,城危智伯堤。 旸乌果安在,转觉漏天低。 江南梅子雨,骚客古今愁。 岂意连年夏,频妨庶事秋。 为鱼民自痛,食肉尔何忧。 衰老那禁得,看天独倚楼。 能免尧捐瘠,端由稷播艰。 民生频不竞,世故政相关。 穴蚁移楼杪,田蛙产灶间。 丰凶卜檐溜,半月响潺湲。 眼待稻花看,青苗浸急湍。 万家应恸哭,五月更恒寒。 政尔千仓足,犹云一饭难。 凶灾忽如此,容易便平安。 蒸渍衣巾醭,拘挛臂膝顽。 老身何足恤,时事自多艰。 井满瓢堪汲,船高树可攀。 苍生百万亿,性命雨旸间。 平地惊胥怒,滔天类鲧湮。 稍低三板水,不活百城人。 已拚过从绝,徒工徙倚频。 鹄形无白粲,蜂起有黄巾。 今日云霄客,何人禹稷思。 树高堪避溺,稻尽底充饥。 苦口非吾事,衰躯异昔时。 东溟容有限,细读后山诗。 西湖湖外水,汹涌入城流。 比户升高阁,通衢塞大舟。 学泅儿辈喜,绝爨老夫忧。 会见蹄涔涸,鱼虾悔浪游。

白话文译文

夜半观测天象,不见星辰怎会放晴。河水漫过街市,船身竟与楼阁齐平。漂泊无依的愁绪未减,风雨交加声更添凄清。百姓脂膏喂饱鱼鳖,上天难道忍心无情? 波涛吞没原野田地,鱼群也难自保周全。天道反常实堪怪异,冒险求生令人哀怜。趁势骤起何等快意,转瞬失势跌落深渊。孩童争拾鳗鲡鳝鱼,忙折柳枝串作欢宴。陆上行走处处是水,楼上栖身满屋淤泥。提起衣襟跋涉艰难,撑伞搀扶困顿行旅。国事如白圭治水般严峻,城墙似智伯堤坝般危急。太阳究竟藏身何处?但觉漏天之低垂云气。江南梅雨淅淅沥沥,牵动文人千古愁绪。谁料连年夏日如此,屡误农事秋收之期。百姓沦为鱼鳖痛彻心扉,肉食者岂知忧患何意?衰老身躯怎禁风雨,独倚危楼怅望天际。欲免灾荒如尧时悲苦,全赖后稷勤播之艰。民生屡屡困顿不振,世道原与政事相连。蚁群迁至屋檐高处,青蛙灶台产卵繁衍。檐溜半月潺潺不绝,占卜丰歉心绪如煎。盼稻花开眼望欲穿,青苗却浸急流之间。万家悲哭震天动地,五月反生刺骨寒烟。纵使粮仓千座丰足,仍道一饭得来艰难。凶灾突降这般酷烈,平安岂是轻易之言? 霉斑渍透衣衫头巾,臂膝僵曲行动不便。老朽身躯何足顾惜,时局自是百般维艰。水满井台可瓢舀,船高竟能攀树巅。亿万苍生如草芥,性命全系晴雨一线。平地忽起胥涛之怒,滔天洪水似鲧治难。水位稍低三板尚在,百城生灵已化云烟。故交音讯早拼断绝,终日徘徊空倚栏杆。饥民瘦骨如鹤形,黄巾蜂起乱象延。今日青云得意之辈,谁怀大禹后稷之思?树梢或可暂避溺,稻尽何以充肠饥?苦口劝谏非我愿,衰朽已非盛年时。东海容量终有限,且读后山警世诗。西湖外水滔天涌,奔腾直向城中流。家家高阁暂避难,通衢巨舟塞街口。儿郎戏水学泅泳,灶冷无粮老翁忧。待得涸泽蹄印现,鱼虾当悔浪游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