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营先人兆十咏

夏良胜 ·

老树摩崖风壑秋,似添哀思泣松楸。 一函已了三生事,杯土难教万虑休。 命锸且当今日务,摇鞭却忆去年游。 荒亭展目云飞处,目到云飞泪已流。 山延震位郁巃嵷,老父幽堂许我封。 地脉藏真待人显,天峰列秀为谁供。 丈夫清骨须移竹,处士芳魂欲抚松。 恨杀九京终不作,惺时犹想梦时容。 五里郊行转入村,何堪拈笔步招魂。 楚歌薤露知无艺,吴爱甘棠幸有存。 忍废蓼莪于弟子,但传清白与儿孙。 戴鳌山立泛鲸海,难拟高深一念恩。 衰服营城越一年,才登山麓泪潸然。 乾坤异待千金直,首领同归拱璧全。 马鬣新封当易合,牛眠故道不虚传。 许多狐兔冗孤冢,安用苏公负郭田。 云窦流泉吸不乾,挽将洗我恨应难。 门前有束生何忝,囊里无金死更安。 神道千年留望柱,穹碑万口识休官。 报恩莫罄身输国,拭泪含悲强一餐。 望里山头云满巾,麻衫泪渍旧翻新。 功名未了难为子,升斗才沾不养亲。 公论自能扬朽骨,雅怀应不放闲身。 许多感慨干吾虑,短榻长檠夜达晨。 山从东来壁面西,云侵霄汉冈陵低。 草露湿履尚浥浥,松风拂笛长凄凄。 三曲九曲流不断,一峰两峰青欲迷。 哀哀举柩即深圹,精灵鉴此无穷悽。 四尺孤坟未告成,奇观百样一时生。 祖宗合散枝连干,朝揖分明雨后晴。 甲位文峰惊崒嵂,离宫天马自纵横。 王维若染无声妙,可是山灵更有情。 终天抱痛泪潸潸,宰柏青皮半欲斑。 一息梦翻惊梦觉,百年人几见人间。 寒乌飞诉无言恨,癯鹤归灵不忆还。 最是追思旧游地,曾随翁马上兹山。 才出衡门马首东,一山高处路腰通。 云封青冢千年主,雨净黄冠数亩宫。 有玉可辉幽宅夜,无金难买墓田丰。 哀怀耿耿浑无际,圣主追恩俟大同。

白话文译文

老树贴近山崖,在秋风峡谷中显得苍老,仿佛在增添哀思,对着松树和楸树哭泣。一盒骨灰已经了结了前生的事情,一杯黄土却难以让万千忧虑停歇。命人扛着铁锹,且当作今日的事务,挥动马鞭时却回忆起去年的游历。在荒凉的亭子里放眼望去,云彩飘飞的地方,目光追到飞云时,泪水已经流下。山势延伸向东方震位,郁郁葱葱,老父亲的幽深墓穴允许我来封土。地脉中藏着真龙之气,等待人来彰显;天上的山峰排列秀丽,又是为谁供奉呢?大丈夫清高的骨气应当像竹子一样移栽,隐士的芳魂想要抚摩松树。可恨九泉之下终究无法再现,清醒时还常常回想梦中的容貌。走了五里郊外,转入村庄,哪里忍心拿起笔来招魂呢?楚地的歌谣和《薤露》之曲,我知道没有技艺;吴地人爱惜甘棠树,幸好还有留存。怎忍心废弃《蓼莪》之诗于弟子,只把清白家风传给儿孙。像戴鳌山般挺立,像泛舟鲸海般壮阔,也难以比拟那高深的思念之恩。穿着丧服营建墓城经过一年,才登上山麓就泪水潸然。天地对我也算特殊,千金般贵重,但首领终将同归于尽,全璧而归。马鬣般的新坟容易合拢,牛眠那样的吉地传说并不虚假。许多狐兔在孤独的坟冢间出没,哪里用得着苏公那样的负郭田呢。云间石洞流出的泉水吸也吸不干,想要用它来洗我的遗恨恐怕很难。门前有所束缚,活着有什么惭愧?袋里没有金钱,死了更觉安宁。神道上千年留着望柱,高大的墓碑万口传扬着辞官的事迹。报恩无法竭尽自身献给国家,擦干眼泪含着悲伤勉强吃一顿饭。望向山头,云气沾满头巾,麻衣上的泪渍旧痕又添新痕。功名未了,难以做好儿子;微薄的俸禄刚够,却不能奉养双亲。公论自会传扬朽骨,高雅的情怀应该不会放任闲散之身。许多感慨扰乱我的思虑,短榻长灯,夜直到天明。山从东来,壁面朝西,云气侵入霄汉,冈陵显得低矮。草上露水沾湿鞋子,还湿漉漉的,松风吹过笛声,长久地凄厉。三曲九曲的流水不断,一峰两峰的青翠令人迷醉。哀痛地抬着灵柩放入深穴,英灵明鉴这无穷的悲凄。四尺高的孤坟还没有完成,各种奇观一时都出现了。祖宗聚合如树枝连着树干,朝拜揖让分明如雨后初晴。甲位上的文峰惊险高峻,离宫的天马自在纵横。如果王维来渲染这无声的妙境,恐怕是山灵更有情意吧。终天抱着痛苦,泪水潸潸,墓地的柏树青皮已半显斑驳。一息之间,梦翻惊醒了梦觉,百年之中,人能有几次见到人间?寒鸦飞过,诉说着无言的怨恨,瘦鹤归去,不再记得回来。最令人追思的是旧日游览的地方,曾经跟随父翁骑马登上这座山。刚走出简陋的房门,马头向东,一座山的高处,道路在山腰相通。云封住了青色的坟墓,那是千年的主人;雨水洗净了黄冠(道士)的数亩宫室。有宝玉可以照亮幽暗的墓穴之夜,没有金钱难以买到丰厚的墓田。哀伤的情怀耿耿无边,只等圣主追思恩泽,待到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