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柏行
柏状久知天所恣，势到三株不容四。
依稀年向百岁时，亲见唐家晋阳事。
左倾右跌两无检，欲僵不僵自相险。
其一正直不少贬，鬼神偷撼更不敢。
钜腹对剖或仰袒，地力掣拔遭皽脔。
横纽生铜作筋缕，突乳银砂簇?癣。
黛乾翠秃精灵富，骨黝态沈情性俨。
庄周柳下殊介肆，节意高古同无忝。
廊庙之具屯始亨，必论出处贤人贞。
久从濩落不自惜，吕牙五羖皆晚兴。
雪饱霜酣惨遭际，裂缺纷虹闪腾会。
时栋终知应帝王，奇材自古资天地。
公输不来亦偶然，洒落自可全其天。
向来造物信难测，抱巨用小徒迍邅。
祠前泓湫有龙蛰，夜深爪拽雷雨出。
黑云沈侵髓香涩，灵呵神扶柏间立。
有无变化疑脱然，万古空山顿成失。
白话文译文
古柏的形状早就知道是上天纵容它生长，长到三株并立就容不下第四株。依稀记得它活到百年时，亲眼见过唐朝在晋阳起兵的大事。左边倾斜右边跌倒，两边都没有约束，想倒又不倒，自己互相支撑着显得很危险。其中有一株正直挺拔毫不弯曲，连鬼神偷偷来撼动也不敢。巨大的树干从中间剖开，有的仰面裸露，地力拉扯拔起，像被割裂撕碎。横生的枝节像生铜拧成的筋缕，突起的树瘤上银砂般的白点簇生着苔癣。青黑干枯、翠绿秃落，却精气充沛；骨骼黝黑、姿态深沉，性情庄重俨然。像庄周和柳下惠那样风格不同，但节操气韵高古，同样无愧。作为朝廷栋梁之材，在困顿中才开始亨通，一定要论其出处，如同贤人贞洁。长久以来在零落中不自爱惜，姜太公和百里奚都是晚年才兴起。饱经雪霜、酣饮寒露，遭遇惨烈，闪电裂空、彩虹纷飞，闪现交汇。时代的栋梁终归知道要辅佐帝王，奇材自古就仰仗天地滋养。鲁班不来也是偶然，洒脱自在就能保全天性。向来造物主确实难以预测，怀抱巨大才能却被小用，只是徒然困顿。祠堂前的深潭里有龙蛰伏，深夜时爪子拖拽出雷雨。黑云沉沉侵入，骨髓中透着苦涩的香气；神灵呵斥扶持，在柏树间站立。有无变化仿佛超脱，万古空山顿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