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答参寥五首
昔我初见子，子时客京师。
闻名久不获，既得过所知。
示我一卷书，大小百首诗。
我嗜不可辍，熊蹯荐朝饥。
约子彭城游，念当行有期。
中间忽仓卒，决去不子辞。
子后来高邮，我居淮之湄。
中间无百里，诗句屡欲驰。
客来得子书，云子久南归。
投书不能读，恨我闻之迟。
使我早知此，扁舟尚能追。
远别不执手，近居不相携。
每念今怅昔，耿耿衷肠悲。
子行日已南，我去日已西。
音书不可频，何以慰我思。
苏公守吴兴，山水方有主。
子兮从之游，挂锡当可驻。
尘埃困孤鹤，念子久失所。
秋风展其翼，道使万里去。
青云引高唳，爽绝谁敢伍。
予驹欲西秣，东我江海橹。
平生二三子，往往在南土。
子才得所乐，我拙日益鲁。
拳拳相思心，契阔不得语。
秦子我所爱，词若秋风清。
萧萧吹毛发，肃肃爽我情。
精工造奥妙，宝铁镂瑶琼。
我虽见之晚，披豁尽平生。
又闻与苏公，复与子同行。
更酬而迭唱，钟磬日撞鸣。
东吴富山水，草木馀春荣。
悲予独契阔，不得陪酬赓。
我生为文章，与众常不偶。
出其所为诗，不笑即嘲诟。
少年勇自辩，盛气争可否。
年来知所避，不敢出诸口。
时时未免作，包以千袭厚。
低心让儿曹，默默众人后。
见君不能已，颇亦陈所有。
君岂少取之，时以佳句授。
幽弦喜有听，清唱慰孤奏。
如何瞥然去，使我不得友。
萧萧江湖客，疏瘦若秋竹。
苦心为诗章，日夜挠心腹。
清弦无浮声，促柱有哀曲。
湔湔幽严泉，一一清可掬。
人生于文章，初若力不作。
及其成欲售，又困瞽者目。
予从吴兴公，乃独获所欲。
得意有知赏，幽怀免穷独。
嗟予有所投，痛学自藏覆。
子当慰我穷，时寄书数幅。
白话文译文
当初我与你初相见，你正客居在京城。久闻诗名终得见，一见倾心成知音。你展诗卷共品赏，百首珠玉大小吟。我痴迷诗不忍辍，如享熊掌慰晨饥。相约同游彭城地，期盼行程早有期。谁知变故忽仓促，匆匆别离未相辞。后来你往高邮去，我居淮水畔边陲。相隔不过百里路，诗句频欲寄相思。客来捎得你书信，方知你已南归迟。捧读信札难自抑，恨我闻讯太迟迟。若早知你将远去，扁舟犹可追风驰。远别未能执手送，近居不得携手游。每忆往昔生惆怅，耿耿衷肠化作悲。你南行日日渐远，我西去日日难留。音书难通频寄远，何以慰我思念愁。苏公镇守吴兴郡，山水方得主心骨。你今随他同游赏，挂锡驻留应可期。尘世困我如孤鹤，念你久失安居所。秋风助你展羽翼，振翅万里遣道使。青云引颈清唳远，高迈绝俗谁堪伍？ 我的马欲向西骋，我的船却东行游。平生挚友两三人，如今多在江南住。你得才华展所乐，我性拙朴日渐鲁。拳拳相思藏心底，契阔难诉别离苦。秦子是我所倾慕，诗如秋风澈骨清。萧萧拂动鬓边发，肃肃爽朗涤我情。精工妙笔探幽微，宝铁雕琢琼瑶莹。我虽相识恨见晚，倾盖畅叙平生心。又闻你与苏夫子，朝夕相伴同舟行。唱和酬答诗不绝，如钟磬鸣日日新。东吴山水多富丽，草木犹带春色荣。悲我独行远相隔，不得共赋酬唱吟。我平生挥洒文章，常与世人意难投。偶示所作诗几篇，非遭讥笑即嘲诟。少年时勇争曲直，盛气论辩不肯休。近年渐知避锋芒，慎言不再出口头。时时难免抒胸臆，深藏重裹似珍宝。低首忍让后生辈，默然随众甘居后。唯见君颜难自抑，方展诗稿陈所有。君却从不轻视取，时赠佳句启愚蒙。如闻幽弦得知己，清歌慰我孤奏衷。怎奈倏然你远去，使我失伴无知友。萧然一身江湖客，清瘦宛如秋竹枝。呕心沥血琢诗句，日夜煎熬费神思。清弦不杂浮泛响，促柱每含悲凉音。涓涓幽岩泉水流，掬之清澈可照心。人生初习文章事，犹觉力弱难成章。待到佳作欲示人，偏逢盲者目无光。你随吴兴苏公游，独得所愿展才情。知音赏识快心意，幽怀得抒免孤零。可叹我投无门路，忍痛深藏旧诗文。愿君常慰我窘境，时寄尺素书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