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五十七首

释道昌 ·

奴儿婢子,十生九死。 于里不正,被外边使。 纵饶开口便过头,未免浑身辊泥水。 二俱不了,随合多少。 纵使夜行,投明未到。 水乳不分,菽麦难辨。 担带病深,改移功浅。 十二时中不依倚,明见佛性有此理,浆水钱在草鞋里。 手携花鼓到城根,反著麻鞋过短门。 笑把柴头书古字,大家来步月黄昏。 活中死眼,无作有用。 方寸不移,十方独弄。 巧拙不到处,盐官有出身。 亲言出亲口,鸡犬闹比邻。 是两头语,未出泥水。 非两头语,依前自死。 振锡卓然,白日青天。 风力还他败坏时,漫天大网生光辉。 得因失有,是在非边。 根源未断,枝派相连。 不言言,口何在,转得身来难下载。 一帆风过洞庭湖,对面须知已违背。 石臼发脚太迟,马祖开口太早。 十字街头要钱,须是打他栲栳。 担东过西,移前作后。 马首千差,佛面百丑。 赤士才将画簸箕,乌鸡何事忽惊飞。 自从题入新诗后,黄鹤楼前忘却归。 长沙似水洗水,老僧自倒自起。 三圣特地出头,卖尽满园桃李。 马前相扑,入交失脚。 不来外求,当面修削。 六合彼中身,分明举似人。 到处世界总成就,脱略窼臼还渗漏。 据款结案,得失过半。 尽力担当,上船离岸。 无不指示汝,擎茶行食处。 圣解凡情不过来。 轩轩头角起风雷。 大悲许多手眼,如人夜摸枕子。 遍身通身起来,尽受奴驱婢使。 君不见认著牛迹里,失却大海水。 转变未得时,依前有依倚。 归去来,归去来,拍天洪浪如浮埃。 至道无难,万水千山。 唯嫌拣择,鹄黑乌白。 才有是非还护惜,不会不知全得力。 明白里头如放行,腰金犹颂青青麦。 天雷如鼓,云腾致雨。 雨霁云收,新月一钩。 至道无难,惟嫌拣择。 五年分疏太隔脉,东海鲤鱼多赤梢,南山大虫有白额。 赵州石桥,只见略彴。 度驴度马,应病与药。 换步移身,在富全贫。 当头如认著,东鲁问西秦。 赵州自作自受,南泉外头相救。 直饶数目分明,也是私路上走。 黄檗活作死医,临济死作活用。 维那听事不真,未免唤钟作瓮。 无位真人,处处献新。 拦胸扭住,不落主宾。 乾屎橛,乾屎橛,三人證龟作个鳖。 出头露角,指点方见。 见处不留,分定针线。 下床扭住才拟议,拓开一掌佛法意。 脊背汗流唤得回,白莲花向半天开。 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吃棒趁出犹费力,滴水冰生知未知,抛砖引玉有人识。 把火入牛栏,反身外面看。 梨花千点白,春雨几声寒。 来机深辨,有舒有卷。 移却案山,重添针线。 千年田,八百主,直下承当还莽卤。 郎当屋舍没人修,片瓦根椽谁去竖。 君不见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仰面穿针不见天,低头拾芥不见地。 天地针芥无处安,堂堂面目眼中翳。 君不见谛当未彻在,龊人趁大彩。 南阳师,肌骨好。 洞山价,也难讨。 沩山翁,云岩老。 重注破,成鼓倒。 分明行官路,不觉入荒草。 葛藤因此到而今,业识茫茫何日了。 水到渠成,风行草偃。 类之不齐,睹之难面。 谁信崖颓石裂时,黄金白银如粪泥。 逆放顺收,将寡敌众。 隐显同途,得失共用。 针针相似不外来。 同行语话要分开。 自从大地火发后,古庙香炉不著灰。 说明道白,埋尘混垢。 变化有由,败露不走。 谁知暗里骨横抽,要在轰轰霹雳手。 佛声从他,认我碗鸣。 粗言归第一义,自要看渠?沸。 唤作一头驴,正令生光辉。 趁手打得走无路,咭嘹舌头何处归。 有本无本,学益学损。 搬运不时,提起却稳。 师子一滴迸六斛,驴乳散入别人屋。 业识茫茫辨出时,乌鸡不在芦花宿。 法身说法,肉眼看物。 在智如愚,大辩如讷。 拈起生簸箕别处舂,推出枕子露眠床,剑刃上事放毫光。 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 新松趁岭种,芳草绕池生。 手不攀枝,脚不踏树。 口里衔得,当头蹉路。 问著西来对不对,罚钱依旧有人悔。 腰金上太行,贼眼尽惊慞。 不因遭毒手,谁肯夜烧香。 宽鞋著瘦脚,短袖入长臂。 竿木既随身,逢场还作戏。 前三三后三三,一时堆在担头担。 到得家中重点检,目前包裹露毵毵。 舌头不出口,三三成九九。 算到香台还,彼此落人后。 当言不避截舌,当炉不避猛火。 趁手作得家生,到老自能稳坐。 水深杓柄长,舀水洗头剃。 雪峰刀上眼忽开,琉璃殿里无关闭。 巨岳尘飞,蟭螟生儿。 儿落尘里,如锥锥泥。 烧火救火,闭门开门。 抛柴家丑外头见,万象森罗一口吞。 俊鹘冲天,寒鸡晓眠。 脱略窼窟,迟速不偏。 截断命根急处放,当头手脚缓时样。 滴水冰生不认渠,坐筹帏幄江海量。 君不见透网金鳞活计新,住持事繁笑杀人。 迅雷不及掩耳,下桩要在急水。 水深桩脚若长,耳畔雷声四起。 拈起拄杖为他中下,上上人来放过不打。 秦人一入桃花源,子孙千世为神仙。 云居道何必,兴化道不必。 眼若不开,梦中叫屈。 千里万里,不著便处却能回,闭了方丈依前来。 双收双放,半合半开。 主宾全体用,石女老黄梅。 趁水泛船,随泥作佛。 船行佛成,水泥不物。 有拄杖兮与拄杖,船中轻荡桨。 无拄杖兮夺拄杖,佛面巧出相。 好手芭蕉眼不开,塞壑填沟何处来。 前面有虎,元来是汝。 更问如何,冤苦冤苦。 撞墙撞壁,曲不藏直。 摘叶拈花,与俭宁奢。 罗汉有三毒,如来有二语。 聋人争得闻,依旧吃茶去。 保福老,保福老,铁眼铜睛还失了。 人前惯出手,退三添作九。 有眼未尝看,无家自能走。 雪峰之句,羚羊挂角。 作他弟子没来由,龙蛇阵上看谋略。 明头便打,暗里闪过。 尽底活时,死中要坐。 门外檐间雨滴声,众生颠倒逐迷情。 可怜洎不迷己处,出得身来体未明。 针头削铁,牛背拔毛。 多将少使,冷作热烧。 直上法堂便下去,触忤和尚重解注。 知是般事休便休,茫茫塞壑与填沟。 扑落非他,安排不多。 盖覆自在,隐显包罗。 抬头失却旧时路,拈篙便上别人渡。 转易作难,拔贫成富,千人万人恁么去。 尘尘三昧,钵饭桶水。 云门眼中,者僧身里。 捏合起来无处藏,?著磕著埋没你。 尽却命根,方可关门。 一挨一拶,电涌雷奔。 佛法水中月,耳里眼里说。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南北东西知几几。 被里出指,水中露觜。 屈指眼开,摇觜身起。 药病不相治,何须尽大地。 反笑老云门,失却娘生鼻。 将成之山,不进一篑。 老倒云门,坐而获利。 钓鳌钓鲸手段高,惯曾下海涉波涛。 缓放急收自得便,浮家泛宅何飘飘。 恰似初生月,两口无一舌。 到了曲弯弯,把火入牛栏。 问他以手便斫额,猴黑谁知有猴白。 向后失目果然是,要见长人过深水。 针头削铁,佛面刮金。 无处若有,出手便惊。 乱走到家来,到家便乱走。 捉得玉麒麟,咬断别人手。 绝消息处捉来,有形影中走却。 只因懒问儿孙,要把襕衫反著。 坐久成劳,位次已高。 起时失却人天相,无限行人认白毫。

白话文译文

为奴作婢的人啊,十有九死一生。心里不正派,就被外人驱使。纵然开口就说过了头,也免不了浑身滚进泥水。两边都不明白,随便凑合多少。就算夜里赶路,天亮也未必能到。水乳分不清,豆麦难辨别。带着深重的毛病,改过的功夫却太浅。一天十二时辰不依赖外物,方能明见佛性这道理——浆水钱藏在草鞋里。手拿花鼓走到城根,反穿着麻鞋过矮门。笑着用柴枝在地上写古字,大家一起来漫步月下黄昏。活中的死眼,无用中现大用。方寸之心不移,却能独弄十方。巧拙达不到之处,盐官自有出身。亲口说出亲切的话,鸡犬在邻里喧闹。说是两边都沾的话,还没脱离泥水;说不是两边的话,依旧自己困死。振响锡杖卓然而立,白日青天朗朗。待到风力衰败时,漫天大网反生光辉。因失去而得到,在是非的边缘。根源若未断,枝节便相连。不说之说,口在何处?转身过来却难承载。一帆风吹过洞庭湖,对面相见才知已相违背。石臼出发太迟,马祖开口太早。十字街头讨钱,须得打他的栲栳。担子东移西转,前后调换位置。马头千差万别,佛面也有百般丑态。红土才用来画簸箕,乌鸡为何突然惊飞?自从被写进新诗后,黄鹤楼前竟忘了归去。长沙江水像用水洗水,老僧自己跌倒自己起。三圣特地出头来,卖尽满园的桃李。马前相扑,交手就失脚。不向外求,当面修削。六合之内此身,分明举示给人看。到处世界总成就,摆脱窠臼仍难免渗漏。根据条款结案,得失已过半。尽力承担起来,上船才离岸。无处不指示给你——捧茶送饭的地方。圣解凡情过不来,昂藏头角起风雷。大悲菩萨许多手眼,却像人夜里摸枕头。全身到处动起来,终究受奴仆驱使。君不见:只认着牛蹄印,却失却大海水。转变未得之时,依旧有所依赖。归去吧,归去吧!拍天巨浪犹如浮尘。至道本不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就怕挑挑拣拣,说什么鹅黑鸦白。刚生是非还护着,不会不知才全得真力。明白里头若肯放手,腰系金印还歌颂青青麦苗。天雷如鼓,云腾致雨。雨停云散,新月一钩如银。至道本不难,只怕挑拣。五年分别疏远太隔阂,东海鲤鱼多赤尾,南山老虎有白额。赵州石桥,只见简陋木桥。度驴度马,应病给药。换步移身,在富全贫。当头若认清了,东鲁也可问西秦。赵州自作自受,南泉从外相救。纵然数目分明,也是私路上行走。黄檗把活人当死医,临济把死人作活用。维那听事不真切,难免把钟叫作瓮。无位真人,处处展现新意。当胸扭住,不落主客之分。乾屎橛啊乾屎橛,三人证龟竟成鳖。出头露角,指点才看见。见处不留心,注定分针线。下床扭住刚想议论,拓开一掌显佛法意。脊背汗流才唤得回,白莲花向半空开。高揖释迦佛,不拜弥勒尊。挨棒子赶出还费力,滴水成冰知不知?抛砖引玉有人识。拿着火把进牛栏,反身向外看。梨花千点白,春雨几声寒。来机深加辨察,有舒有卷。移开案头山,重添针线活。千年田产,八百个主人。当下承当还嫌粗疏。破败屋舍没人修,片瓦根椽谁去竖?君不见:甜瓜连蒂都是甜,苦瓠连根都是苦。仰面穿针不见天,低头拾芥不见地。天地针芥无处安放,堂堂面目眼中翳障。君不见:真谛未透彻,糊涂人赶大运。南阳禅师,肌骨清奇。洞山的价码,也难讨取。沩山老翁,云岩老者。重新注破,鼓倒成就。分明走官路,不觉入荒草。葛藤纠缠到如今,业识茫茫何日了?水到渠自成,风吹草自伏。物类本不齐,当面难看透。谁信山崩石裂时,黄金白银如粪泥。逆放顺收,以寡敌众。隐显同路,得失共享。针针相似不外来,同行说话要分开。自从大地劫火发,古庙香炉不沾灰。说明道白,埋尘混垢。变化皆有缘由,败露便难逃。谁知暗里骨横抽,须待轰轰霹雳手。佛声随他去,却认我碗鸣。粗言归入第一义,且看他怎样沸腾。唤作一头驴,正令生光辉。随手打得无路逃,咭嘹舌头何处归?有本无本,越学越损。搬运不按时,提起反而稳。师子一滴迸六斛,驴奶散入别人屋。业识茫茫辨出时,乌鸡不在芦花宿。法身说法,肉眼看物。大智若愚,大辩如讷。拈起活簸箕别处舂,推出枕头露床榻,剑刃上事放毫光。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新松沿山岭栽种,芳草绕池塘生长。手不攀枝,脚不踏树。口里衔得住,当头却蹉跎路。问着西来对不对,罚钱依旧有人悔。腰缠金印上太行,贼眼全都惊惶惶。若不因遭毒手,谁肯夜里去烧香?宽鞋套瘦脚,短袖穿长臂。竿木既随身,逢场还作戏。前三三后三三,一时堆在担头担。回到家中重点检,眼前包裹毛毵毵。舌头不出口,三三成九九。算到香台边,彼此落人后。当说时不避割舌,当炉时不避猛火。顺手做得家生业,到老自能稳坐堂。水深杓柄长,舀水洗头又剃面。雪峰刀上眼忽开,琉璃殿里无门关。巨岳尘飞扬,蟭螟生小儿。儿落尘埃里,如锥子锥泥。烧火去救火,闭门又开门。抛柴家丑外头见,万象森罗一口吞。俊鹘冲九天,寒鸡醒晓眠。脱略巢窟去,快慢不偏颇。截断命根急处放,当头手脚缓时样。滴水成冰不认它,坐筹帷幄江海量。君不见:透网金鳞活计新,住持事繁笑杀人。迅雷不及掩耳,下桩要在急水里。水深桩脚若嫌长,耳畔雷声四面起。拈起拄杖为他中下根,上上人来放过不打。秦人一入桃花源,子孙千世为神仙。云居说“何必”,兴化道“不必”。眼睛若不开,梦中叫委屈。千里万里远,不顺处却能回。闭了方丈门,依旧依前来。双收双放,半合半开。主宾全体用,石女老黄梅。趁水泛舟,随泥作佛。船行佛便成,水泥皆非物。有拄杖时给拄杖,船中轻轻荡桨去。无拄杖时夺拄杖,佛面巧现妙相出。好手芭蕉眼不开,塞壑填沟何处来?前面有老虎,原来就是你。再问又怎样?冤苦啊冤苦。撞墙又撞壁,弯曲不藏直。摘叶又拈花,与其俭宁可奢。罗汉有三毒,如来有二语。聋人怎听得?依旧吃茶去。保福老啊保福老,铁眼铜睛还失掉。人前惯出手,退三添作九。有眼未尝看,无家自能走。雪峰之句,如羚羊挂角。作他弟子没来由,龙蛇阵上看谋略。明处便打,暗里闪过。彻底活转时,死中也要坐。门外檐间雨滴声,众生颠倒逐迷情。可怜连自己都不识,脱出身来体未明。针头削铁,牛背拔毛。用多给少,冷作热烧。直上法堂便下去,触忤和尚重新解。知道这事便休休,茫茫填壑又塞沟。扑落非他故,安排本不多。盖覆本自在,隐显总包罗。抬头失却旧时路,拈篙便上别人渡。转易作难,拔贫成富,千人万人都这般去。尘尘三昧,钵饭桶水。云门眼中,这僧身里。捏合起来无处藏,磕着碰着埋没你。穷尽命根处,方可关上门。一挨一拶间,电涌雷奔腾。佛法如水中月,耳里眼里空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南北东西知几许。被里伸出手指,水中露出嘴。屈指时眼开,晃嘴时身起。药病不相治,何须尽大地。反笑老云门,失却娘生鼻。将成之山,差一筐土。老倒云门,坐收其利。钓鳌钓鲸手段高,惯曾下海涉波涛。缓放急收自得便,浮家泛宅何飘飘。恰似初生月,两口无一舌。到了曲弯弯,拿火进牛栏。问他用手便砍额,猴黑谁知有猴白。后来失明果然是,要见高人须涉深水。针头削铁,佛面刮金。无处若有,出手便惊。乱走到家来,到家便乱走。捉得玉麒麟,咬断别人手。绝消息处捉得来,有形影中又溜掉。只因懒问儿孙事,偏把襕衫反着穿。坐久成疲倦,位次已崇高。起身失却人天相,无数行人认白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