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生日病中作
未殉黄泉忍有身，劬劳此日益沾巾。
生辰岂复知重九，明发空然念二人。
蒿蔚忧思成贱草，蜉蝣变化本微尘。
自今不惜先朝露，有愧瓶罍是鲜民。
无能代死格高旻，苫块馀年过六旬。
致毁敢当衰老日，胜丧思作孝慈人。
频开几杖祠尊老，不使妻孥拜贱辰。
怙恃今朝成永感，白头孺慕向谁陈。
枉度浮生八八春，无成但作毁伤人。
亲终此日方称老，家弊何年始逐贫。
松为先朝根半固，桂生南国味全辛。
无穷天地惟哀痛，洒泪空知怨不辰。
年年生日舞莱衣，今但堂前拜素帏。
尚可支床同阮籍，会须庐墓学罗威。
啼鹃血尽声难久，病鹤神伤梦亦稀。
膝下婆娑终已矣，茫茫肤发欲安归。
少孤尚识先公墓，手种苍松已十围。
祔葬自知同穴是，于场谁谓独居非。
无多虎迹心休怖，有限猿声泪莫挥。
母鸡酸辛同此日，堂空不见旧庭闱。
岁岁躬耕却忍饥，无馀筋力到甘肥。
未衰人已欺玄鬓，垂死天犹妒白衣。
芝草未知何代物，梅花自是昔贤薇。
重阳凄怆非霜露，生日从来血泪挥。
白话文译文
没有随父母殉葬黄泉而忍辱活着，想到父母的辛劳养育，今天更忍不住泪湿衣襟。生日哪里还知道是重阳节？天亮了只能空自怀念双亲。我像那蒿草和蔚草，忧愁思虑成了低贱的草；又像蜉蝣朝生暮死，变化原本就是微尘。从今以后我不惜像朝露一样早逝，却有愧于那酒器和罍，因为我是失怙失恃的人。我没有能力代替父母去死以感动上天，在草垫土块中守孝度过了六十多年。因哀毁而形容枯槁，怎敢在衰老之年懈怠？想要胜过丧亲之痛，思量着做孝慈之人。频繁地打开几杖，祭祀尊崇祖先老人；不让妻子儿女在我生日时拜贺。父母双亲今天永远成为了感伤，我白头了却还像孩童一样恋慕，这份心情向谁诉说？白白地虚度了八十八年光阴，一事无成只做了毁伤身体的人。父母去世的今天才真正称得上老，家道衰败要到哪一年才能摆脱贫困？松树为了先朝根基已经半固，桂树生在南方味道全是辛酸。天地之间只有无穷的哀痛，洒泪空自怨恨命运不辰。年年生日都穿着彩衣跳舞逗父母开心，今天只能在堂前对着白色的灵帷跪拜。还能像阮籍一样支撑病床，也一定会像罗威那样在墓旁筑庐守孝。啼血杜鹃声音已经哭尽难以长久，病鹤精神哀伤连梦也稀少。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日子终究已经过去，茫茫天地间我这身体毛发要归向何处？小时候失去父亲还记得先公的墓地，亲手种的苍松已经长到十围。合葬在一起自然知道是同穴而葬，在墓地独居谁说就不对？没有多少老虎的踪迹心里不要害怕，有限的猿声里不要挥洒泪水。母亲的酸辛和今天一样，堂屋空荡再也见不到旧时的门庭。年年亲自耕种却忍饥挨饿，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求甘甜肥美的食物。还未衰老人们就已经欺我头发花白，快死的时候天还嫉妒我这白衣之人。灵芝草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产物，梅花自然是从前的伯夷、叔齐所食的薇菜。重阳节的凄怆不是因为霜露，生日从来都是血泪挥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