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诗 其二 晓次神景宫
夜半幽梦中，扁舟似凫跃。
晓来到何许，俄倚包山脚。
三百六十丈，攒空利如削。
遐瞻但徙倚，欲上先矍铄。
浓露湿莎裳，浅泉渐草屩。
行行未一里，节境转寂寞。
静径侵泬寥，仙扉傍岩崿。
松声正清绝，海日方照灼。
歘临幽虚天，万想皆摆落。
坛灵有芝菌，殿圣无鸟雀。
琼帏自回旋，锦旌空粲错。
鼎气为龙虎，香烟混丹雘。
凝看出次云，默听语时鹤。
绿书不可注，云笈应无钥。
晴来鸟思喜，崦里花光弱。
天籁如击琴，泉声似摐铎。
清斋洞前院，敢负玄科约。
空中悉羽章，地上皆灵药。
金醴可酣畅，玉豉堪咀嚼。
存心服燕胎，叩齿读龙蹻。
福地七十二，兹焉永堪托。
在兽乏虎貙，于虫不毒蠚。
尝闻择骨录，仙志非可作。
绿肠既朱髓，青肝复紫络。
伊余乏此相，天与形貌恶。
每嗟原宪尰，常苦齐侯疟。
终然合委顿，刚亦慕寥廓。
三茅亦常住，竟与圭组薄。
欲问包山神，来赊少岩壑。
白话文译文
夜半幽深的梦里，我乘着小船如野鸭般腾跃漂荡。清晨醒来身在何处？原来已倚靠在包山脚下。山高三百六十丈，群峰攒聚尖如刀削。远望时只敢徘徊不前，想攀登又先心生敬畏。浓重的露水沾湿莎草般的衣裳，清浅的泉水渐渐漫过草鞋。走走停停不到一里，四周景致愈发幽寂。宁静的小径伸向空旷之地，仙家的门户依傍着山岩。松涛声正清远绝尘，海上朝阳刚刚照彻天地。忽然步入幽邃的虚空之境，万千杂念全都消散。祭坛神灵生着芝草，殿阁圣洁无鸟雀喧嚷。玉色帷帐自然回旋，锦绣旌旗徒然灿烂交错。鼎中云气化作龙虎形影，香烟氤氲混着丹砂色泽。凝望山间渐次的云霭，静听仙鹤时而鸣叫。青玉文书不可妄加注解，云纹书匣应是无锁可开。晴光里鸟鸣透着喜悦，山谷中花色显得轻柔。天籁如同琴弦拨动，泉声恰似钟铎摇响。我在洞府前院清心斋戒，岂敢违背玄门的誓约。空中尽是飞舞的仙家符箓，地上满是灵异的药草。金色仙酒可供酣饮，玉屑丹药堪能咀嚼。存想心神服食燕胎灵药，叩击牙齿诵读龙蹻真经。天地间七十二处福地，此处永远值得寄托。此地善兽中没有虎貙猛兽，毒虫里不见蜇人蛇蝎。曾闻《择骨录》载仙缘，但修仙志业非能强求。仙人绿肠浸润朱髓，青肝缠绕紫络血脉。可惜我缺少这般仙骨，上天赋予粗糙形貌。常叹自己如原宪贫病交加，总苦似齐侯痁疾缠身。终究会归于衰颓困顿，却仍向往高远之境。三茅真君亦常居此山，终究与仕途荣华疏离。想要请教包山神明：能否赊借些许岩壑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