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月夜游笔架山歌
我昔初游笔架山，重岩绝巘穷跻攀。
夕阳满天下山去，山灵笑我真痴顽。
梦中来呼渴睡老，汝昨看山爱山好。
好山不向月中看，谁识此山天下少。
我欢跃起欢相迎，山灵挈我随之行。
腾地直上一千丈，此山屹立如在不夜城。
九阍咫尺通帝京，四边寂静无人声。
举头不见团团月，却是广寒旧宫阙。
万户千门无点尘，珠斗银潢共清绝。
此时姮娥露真面，云锦衣裳飏红电。
须臾放出大光明，融结此山成一片。
山耶月耶两不知，浩浩长空亘秋练。
山灵语我此奇景，除却此山无处见。
此山南来第一真洞天，今作穷妻汤沐县。
绕县遍种丹桂花，灵根来自海市鲛人槎。
云是结璘使者手赠春风芽，此山樵童渔女一一皆以花为家。
花开花落一十二万载，古树今树不断香横斜。
偶然桂子月中堕，当作瑶池灵药可。
白兔谁闻天上舂，青鸾自寄山中果。
人生得入此山游，仙箓何事更向佺铿求。
此山一草一木一猿一鹤俱是不凡品，而况餐烟吸露之灵修。
我心默默方然疑，忽闻侍从传语山灵知。
近来吴刚老病疲，其属八万四千户，斤斧往往乖常仪。
一去蓬莱十日不复返，闻其烂醉蒲桃新酒无醒时。
顷间问游下方客，落落冰玉无俗姿。
吴刚修月不称职，今后其人客代之。
山灵贺我促我顿首谢，我有我志请毕今夕语。
我之学儒仅仅知讴䪩，我之学农仅仅习耕稼。
其他一切愚过移山公，而况生平懒同嵇叔夜。
尘世不愿受羁勒，天府何堪任驱驾。
幸为更乞恩外恩，曲恕草茅虮虱臣。
七宝楼台非我事，匠材别选宁无人。
山灵对我长太息，叱咤一声如霹雳。
惊回春梦落河海，依旧青镫闪蓬壁。
东窗指顾榑桑红，照见此山最上芙蓉峰。
白话文译文
我从前初次游览笔架山，攀遍了重重绝壁与险峰。夕阳西下时我下山离去，山灵笑我真是个痴顽的人。梦中它来呼唤我这个渴睡的懒汉：“你昨天看山，那么喜爱山的秀美。可好山若不在月光下观赏，怎能知道这山天下少有？”我欢喜地跳起来迎接它，山灵拉着我跟它同行。腾空直上一千丈，这座山巍然屹立，仿佛在不夜城中。天门近在咫尺，直通帝都，四周寂静无人声。抬头不见圆圆的月亮，却原来到了广寒宫的旧宫殿。千门万户一尘不染，北斗星与银河共同清绝。这时嫦娥露出真面目，云锦衣裳闪耀着红电光。刹那间放出大光明，融化了这座山成为一片。是山还是月？两者分不清，浩浩长空横亘着秋练。山灵对我说：“这奇景除了此山，别处见不到。此山是南方来的第一真洞天，如今成了我穷妻的汤沐县。全县遍种丹桂花，灵根来自海市蜃楼中鲛人的木筏。说是结璘使者亲手赠的春风芽，此山的樵童渔女，个个都以花为家。花开花落十二万载，古树今树不断飘香。偶然有桂子从月中坠落，当作瑶池灵药也可得。白兔谁曾听到天上捣药？青鸾自己寄来了山中的果实。人生若得进入此山游览，何必再向仙人佺铿求仙箓？此山的一草一木、一猿一鹤，都是非凡之物，更何况那些餐烟吸露的修道之人？”我心中默默正在疑惑，忽听侍从传话给山灵：“最近吴刚老病疲惫，他的属下八万四千户，斧头常常不按规矩。一去蓬莱十天还不回，听说他烂醉在蒲桃新酒中，没有醒的时候。刚才询问下方来的游客，他像冰玉般清高，没有俗态。吴刚修月不称职，今后就让这个人代替他。”山灵向我祝贺，催我叩头谢恩。我有我的志向，请让我在今夜说完。我学儒学，仅仅懂得吟诗；我学农学，仅仅会种庄稼。其他一切，愚笨超过移山公，何况我生平懒惰像嵇叔夜。尘世不愿受束缚，天府又怎能供驱使？只求再格外开恩，宽恕我这草野小臣。七宝楼台不是我的事，另选工匠难道没人？山灵对我长叹一声，叱咤如霹雳。惊回春梦，落在河海，依旧青灯闪烁在破屋中。东窗指顾间，扶桑已红，照见了这座山最上的芙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