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三十一首

释梵琮 ·

谩将淡墨画垂杨,袅袅腰枝百尺长。 寄语行人不须看,一回看著断人肠。 旧鞋线断口头开,床下埋藏满面埃。 信手拈来著得著,人前拖去又拖来。 一日高名及第归,野花啼鸟尽迎随。 娘生面目浑如旧,祇有青衫异昔时。 淡红浓绿暗纷纷,是处人家开竹门。 堪叹往来游玩者,不知身已过花村。 急水滩头把钓竿,洪波汹涌暮江寒。 锦鳞也解随钩上,一吸沧溟彻底乾。 临风索笑傲冰霜,吐露春光漏泄香。 两岸断桥人不渡,一川疏影横斜阳。 一回见面不相瞒,便把当台古镜看。 暗里照君还照我,清光一片逼人寒。 乞儿无缕又无褴,馊饭残羹勿处檐。 拈起多年破席袋,人前更不惧羞惭。 水牯牛儿也可誇,鼻绳拽断卧烟霞。 蓦然痒处轻抓著,便向人前露尾巴。 怪雨狂风势欲倾,阴垂六合见云腾。 一条瀑布岩前落,界破青山千万层。 臭口才开露贼身,看看平地惹埃尘。 傍观不解深藏舌,也作黏牙缀齿人。 撒出骊珠光烱烱,劈开美玉洞无痕。 几回贱卖无人买,堪笑乞儿孤此恩。 草里伤人血溅流,等闲解著毒蛇头。 炎炎恶风冲天上,赫日光中结蜃楼。 倾山红炉铁弹圆,轻轻拨著骨毛寒。 红光直透青霄外,塞壑填沟无处安。 跃出南山鳖鼻蛇,引他闲汉竞随邪。 万人丛里交肩过,唯是亲儿识得爷。 闹里轻轻飏碌砖,衲僧鼻孔一时穿。 掀天笑罢归来矣,打著南边动北边。 家常茶饭不多般,遇客延留礼数宽。 若是上方曾饱者,和盘呈献不能餐。 少年宕子爱雕青,文彩肌肤相映明。 闹里祇图遮俗眼,强将赤体以为荣。 一片油丝水面浮,随波摇动逐波流。 等闲抛在江湖里,绾著金鳞未肯休。 拿得大家些子本,门前铺席恣开张。 到头滞货同行市,价数高低两不争。 举目寥寥绝点新,老来无处可安身。 曾经几度雪霜苦,话著杨花愁杀人。 逆水张帆过海门,漫天烟雾暗昏昏。 举头便见扶桑国,休把南针定晓分。 柳色重重翠作堆,豁开三径不纡回。 门前祇是旧时底,付与渊明归去来。 柴头火种欻然红,荒草堆中遇疾风。 眼底蟭螟勿栖泊,撒开猛焰恣烧空。 婆子孤穷要嫁人,赵州闻得便相亲。 归来只说恩情话,堪笑无端惹客尘。 髑髅遍野难遮掩,碍寒行人转见垂。 从此一面看验后,也须拙地为深埋。 灵云一见更无疑,未彻明明说向谁。 榼?堆头添粪埽,顺风吹了逆风吹。 桃花开了杏花开,陈陈香风扑鼻来。 零落尽随流水去,更无一片点苍苔。 烧纸无端引祟来,看看家鬼返为灾。 青天白日弄门户,背手掩来顺手开。 荒村无物当风流,不解梳妆不识羞。 草里有花随手折,等闲插在野人头。 天雄附子出绵州,价数高低一等酬。 治病杀人随所用,到头难觅个踪由。

白话文译文

随意用淡墨画垂杨,纤细腰枝百尺长。告诉行人不必看,一看便会断人肠。旧鞋线断口子开,床下埋藏满面尘。随手捡来穿得上,人前拖去又拖来。一日高中及第归,野花啼鸟齐迎接。天生面目仍如旧,只有青衫异往昔。淡红浓绿色彩纷,处处人家开竹门。可叹往来游玩客,不知已过花木村。急流滩头持钓竿,波涛汹涌暮江寒。锦鲤也懂随钩起,一吸欲将沧海干。迎风笑傲对冰霜,吐露春光散芬芳。两岸断桥人难渡,一川疏影斜夕阳。一见便不藏心肠,取来台上古镜照。暗中照你亦照我,清光一片透骨凉。乞丐无衣又无裳,馊饭残羹檐下无。拈起多年破席袋,人前也不觉羞惭。水牛倒也值得夸,拽断鼻绳卧云霞。忽然痒处轻抓挠,便向人前露尾巴。怪雨狂风势欲倾,阴云垂天见腾翻。一条瀑布岩前落,划破青山千万层。臭嘴一开露贼相,平地也能惹尘埃。旁观不知深藏舌,反成多嘴弄舌人。撒出宝珠光炯炯,劈开美玉洞无痕。几回贱卖无人买,可笑乞丐孤受恩。草中伤人流鲜血,随手解下毒蛇头。炎炎恶风冲天起,烈日之下结蜃楼。如山红炉铁弹圆,轻拨便觉骨毛寒。红光直透云霄外,塞壑填沟无处安。跃出南山鳖鼻蛇,引那闲汉竞随邪。万人丛中擦肩过,唯有亲儿认得爹。闹市轻轻抛砖块,僧侣鼻孔一时穿。掀天大笑归来后,打南边却动北边。家常茶饭不多样,遇客留待礼数宽。若是上方已饱者,全盘端出不能餐。少年浪子爱纹身,花纹肌肤相映明。闹中只图遮俗眼,强把赤体当荣光。一片油丝浮水面,随波摇动逐波流。随意抛在江湖里,缠住金鳞不肯休。借来大家一点本,门前铺席恣意张。到头滞货同行市,价高价低两不争。举目寂寥无新意,老来无处可安身。曾经几度雪霜苦,说起杨花愁煞人。逆水张帆过海门,漫天烟雾暗昏昏。抬头便见扶桑国,休用南针辨晨昏。柳色重重翠成堆,豁开三径不迂回。门前仍是旧时样,付与渊明归去来。柴火点燃骤然红,荒草堆中遇疾风。眼底小虫莫栖泊,撒开猛焰烧长空。婆子孤苦欲嫁人,赵州闻知便相亲。归来只道恩情话,可笑无端惹尘纷。骷髅遍野难遮掩,碍得行人转身垂。从此一面查看后,也须拙笨深埋藏。灵云一见更无疑,未彻明白向谁说。垃圾堆头添粪扫,顺风吹罢逆风吹。桃花开了杏花开,阵阵香风扑鼻来。零落尽随流水去,更无一片点苍苔。烧纸无端引鬼祟,看看家鬼反成灾。青天白日弄门户,背手掩来顺手开。荒村无物称风流,不懂梳妆不识羞。草里有花随手折,随意插在野人头。天雄附子出绵州,价数高低一样酬。治病杀人随所用,到头难觅个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