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未谷明经以旧藏山谷诗孙铜印见赠

黄景仁 ·

我友曲阜冬卉子,六书摹印真吾师。 铸金同用范沙法,颠倒斯籀同儿嬉。 柳闲锻灶每相过,箧中字书随所携。 脱囊赠我一铜印,精绝审是泼蜡为。 朱文字减土数一,仿佛西江派中人所遗。 不然即是吾家子耕绍谷辈,云山谷孙系以诗。 鸾翔虬结一入手,我欲拜赐心然疑。 我祖诗可祖天下,凡能诗者宜当之。 若资华胄便窃据,不患造物嗔吾私。 虽然一语敢相质,斯道不绝危累棋。 文章千古一元气,支分派别徒费词。 几人眼光认针芥,学者蚁附缘条枝。 雄深一变为饤饾,精华已竭存糟醨。 康庄不由入鼠穴,细寻牛毛披茧丝。 强将谱系溷初祖,九原可作夫谁欺。 摩围派衍源屡竭,皖公云封人莫窥。 我生衰门更才劣,岂有笔力能振支。 但将此印印家集,一编世守侪尊彝。 北平学士今巨手,后先心印无差池。 李洪之编任史注,薰蕤灌露穷搜披。 埽除荆莽出光焰,我翁斯文今在兹。 不信请将我言质,报赠愧匪琼琚辞。

白话文译文

我的朋友曲阜的冬卉子,精通六书摹印,真是我的老师。他铸铜印如同用翻砂法,颠倒大篆小篆像小孩游戏。他常在柳闲锻灶边与我相聚,随身带着箱子里的字书。他从袋中取出一枚铜印赠我,精致绝伦,细看是用蜡模浇铸的。朱文印字比常见少一画,仿佛是西江派中某位前辈留下的。不然就是我家族中像子耕、绍谷这类人,题写“山谷孙”并附上诗句。印章篆文如鸾凤飞翔、虬龙盘曲,我一拿到手,想拜谢却又心中存疑。我祖宗的诗可以傲视天下,凡是能作诗的人都该以此为标准。如果凭借显赫家世就窃据名位,就不怕老天爷怪罪我私心吗?虽然如此,我有一句话敢请教:诗道不断绝,就像危棋累卵。文章自古是一股元气,分门别派只是白费口舌。几人能眼光如针尖芥子般精准?学诗的人像蚂蚁般依附枝干。雄浑深沉的风格一变而成堆砌琐碎,精华已尽只留下糟粕。不走康庄大道却钻入鼠洞,细寻牛毛般琐碎,抽剥茧丝般曲折。强把谱系混淆初祖,九泉之下的先人若有知,怎能欺瞒?摩围派一脉流传源头屡绝,皖公山云遮雾绕无人能窥。我生于衰败门第,才学又差,哪有力气振兴诗道?只把这印盖在家集上,一编世代守护,如同宝器。北平学士如今是文坛巨手,前后心印毫无差失。像李洪编集、任渊注诗那样,用薰草灌露般苦心搜罗披阅。扫除荆棘,重现光芒,我祖的诗文如今在此。你若不信,请拿我的话去验证,我无以回报,只惭愧没有琼琚般的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