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叶伯永
忆昨辛巳秋,张帆过仪真。
别君适荆楚,寤寐怀故人。
狂寇初败盟,道路多纷纭。
思君不可见,疑君堕边尘。
寄书无处所,消息何时闻。
去年我东来,泊船旧江津。
始遣访生死,戎马乃骎骎。
仓皇径南渡,忧畏损精神。
仲冬丹阳馆,惊喜忽见君。
执手两无语,老泪欲沾巾。
嗟予漫奔走,万里长酸辛。
念君两鬓白,依然生理贫。
开口论兵势,直气摩青云。
长揖动卿相,囊封登帝阍。
当路颇知己,拟活西江鳞。
鲸波泛大海,去结山东民。
誓将三寸舌,成此百世勋。
艰难得生还,和议已复伸。
智略无所施,裋褐还逡巡。
藏名酒肆中,悲歌阅芳辰。
兴阑却顾我,相对南风薰。
宛宛昔别地,倏然今四春。
江山不改旧,世事凡几新。
是非既未定,泾渭何当分。
馀生各加餐,此外不须云。
白话文译文
想起从前辛巳年秋天,我扬帆路过仪真。与你分别后前往荆楚之地,日夜思念着旧友。那时猖狂的敌寇刚背弃盟约,世间道路纷乱不安。见不到你的身影,总担心你陷落在边境战火。想寄书信却不知往何处投递,何时才能听到你的音讯? 去年我向东行来,将船停靠在旧日的江边渡口。刚想探听你的生死消息,战马奔驰的动荡便已逼近。仓促间直接渡江南下,这一路担忧受怕耗损心神。直到仲冬在丹阳客舍,忽然惊喜地与你重逢。彼此紧握双手说不出话,苍老的眼泪几乎浸湿衣巾。可叹我徒然四处奔走,万里路途尝尽辛酸。看你双鬓都已斑白,生活依旧清贫困顿。但一开口谈论军事局势,昂然正气直冲云霄。你向公卿大臣郑重行礼,将奏章呈递到宫门之前。当权者中颇有赏识你的人,本打算像放生西江鱼那样委以重任。你愿踏浪渡海,去安抚山东百姓。发誓要用这三寸之舌,建立流传百世的功勋。谁知艰难归来时,朝廷和议早已重启。智谋韬略无从施展,布衣身进退两难。隐姓埋名在酒坊之中,悲歌里数着花开时节。兴尽时回头看我,相对坐在南风之中。昔日分别的地方依稀如旧,转眼竟已过去四载春秋。江山仍是往昔模样,人间事却几度变迁。是非对错尚未定论,清浊怎能轻易分明?余生我们各自保重多加餐饭,此外不必再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