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己未三院东阁作 元丰戊午夏予尹京治陈氏狱言者以为推劾不尽诏移大理而理官推迹陈氏姻党干求府政纵出重辟事下御史推求己未岁予自濠梁赴台讯鞫卒不涉干求之迹而大理反有傅致之状虽蒙辩正听命久之不得出邑邑不已作诗十篇记一时事非欲传之他人但以示子侄辈使知仕宦之艰耳
防人不善自为谋,对吏方知口起羞。
本为追胥宽逮系,何期僚属致增尤。
溺灰竟欲焚安国,书牍谁将念绛侯。
惟有丹诚贯金石,风波飘荡任沈浮。
搆虚为实尽枝辞,直道公心自不欺。
众口铄金虽可畏,三人成虎我犹疑。
忠邪所赖圆穹鉴,通塞须凭大衍推。
况是圣神方烛理,深冤终有辨明时。
吏议推穷旧话言,畏途迢递冒风澜。
两词罢对文移绝,一室常眠枕席寒。
郁郁久居人共叹,皇皇求义我知难。
谁将羑里匡陈事,便作閒堂紫极看。
平日论心友与亲,白头临事斗如新。
裸衣难喻疑金客,束缊应无乞火人。
三省行藏知有命,十年流落困无津。
物情世态经谙练,不假虚词问大钧。
飞语初腾触细文,廷中交构更纷纭。
纲条既甚秋荼密,枉直何由束矢分。
御史皆称素长者,府徒半识故将军。
却怜比户吴兴守,诟辱通宵不忍闻。
纵出由来古有诛,徇私无实荷宽纾。
已知公冶本非罪,免似邹阳更上书。
刀笔任从文俗议,风霜方识宪台居。
自惭衰拙将何用,学术无堪政事疏。
名絓台章冒典刑,圣仁无滥许原情。
尹京虽愧四方则,廷尉亦非天下平。
三已自知无愠色,一廛归去愿为氓。
君恩天地何由报,九死鸿毛比尚轻。
推治无期任猛宽,苛留累月尚盘桓。
风霜几日经摧挫,案牍逾旬未省观。
失势我如鱼在网,操权吏甚虎而冠。
南班小吏犹知礼,朝夕时来一问安。
秋杪拘留冬欲阑,一旬参对累旬閒。
适逢御史俱釐务,更值中朝久绝班。
壁观无言休问祖,坐忘遗照且晞颜。
是非荣辱知难必,反覆须臾觉梦间。
罢尹一年重置对,去家千里涉寒温。
青云交友难倾盖,白发慈亲正倚门。
目断濠梁横涕泗,梦回京口役形魂。
宽恩若未投诸裔,好奉安舆葺故园。
白话文译文
防备小人作恶原是为自己打算周全,面对审问才知开口都蒙羞。本为追查案件宽待嫌犯延迟拘禁,哪料到同僚借此增添罪尤。有人像溺灰复燃想毁掉韩安国那般害我,可有谁会如汉文帝体察周勃的冤情上书解救?唯有赤诚之心能贯穿金石,风波之中任凭沉浮也坦然。虚构罪名罗织成案全是狡辩之辞,秉持公心直道而行本无愧。众口铄金虽令人畏惧,三人成虎的传闻我仍存疑。忠奸善恶自有苍天鉴察,通达困厄须凭天地之道推演。何况当今圣明正洞察事理,深冤终有辨明之时。官吏推究旧日言语论罪,险途迢迢冒着风涛。两方供词已毕文书断绝,独囚一室常伴枕席寒凉。久困囹圄人皆叹息,惶惶寻求正义自知艰难。谁会把周文王囚于羑里而匡正陈国的旧事,看作紫极闲堂般寻常? 平生谈心论道的亲友故交,事到临头竟纷争如新识。即便赤身难喻疑金的偷儿,纵使持絮求火也应无人相助。三省言行方知命数有定,十年流落困顿无路可投。人情世态早已谙熟,不必借虚词叩问苍天。流言初起时便触犯细微律文,朝堂中交织构陷更纷乱。法网严密如秋荼之繁,曲直是非怎能如束矢分明?御史们都称素来宽厚,府吏半数是旧识将军。可怜那比邻的吴兴太守,遭通宵辱骂实不忍闻。纵放罪囚自古当诛,但徇私之说不实幸获宽免。早知如公冶长般本无罪行,终免似邹阳再度含冤上书。刀笔吏任随世俗议论,历经风霜才懂御史台威严。自愧衰朽拙钝有何用,学术不足政事亦疏浅。姓名挂罪状承受刑典,圣上仁德不滥允许推究实情。治理京畿虽愧无四方楷模之功,廷尉执法也未必天下公平。三度罢官自知无愧色,只愿归隐耕作为民。君恩如天地难报答,九死一生仍觉性命轻如鸿毛。审案无期任由严苛或宽缓,被苛留数月仍在盘桓。风霜摧折历经数日,案卷堆积逾旬未得观览。失势我如鱼陷罗网,掌权官吏似猛虎戴冠。南班小吏尚知礼节,早晚常来问候平安。秋末被拘冬将尽,一旬审讯累旬闲。恰逢御史皆忙于公务,又值朝中久无班列。面壁静观不必问祖师,坐忘澄心且沐晨光。是非荣辱难料定,转瞬反复似梦醒。罢官一年重受审,离家千里涉寒温。高位旧交难倾盖相见,白发慈亲正倚门盼归。望断濠梁空挥泪,梦回京口劳形魂。倘蒙宽恩不流放边远,定奉安车修缮故园侍亲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