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诗

张祁 ·

平湖阻城南,长淮带城西。 壮哉金斗势,吴人筑合肥。 曹瞒狼顾地,苻秦又颠挤。 六飞驻吴会,重兵镇边陲。 绍兴丁巳岁,书生绾戎机。 郦琼劫众叛,度河从伪齐。 苍黄驱迫际,白刃加扶持。 在职诸君子,临难节不亏。 尚书徇国事,既以身死之。 骂贼语悲壮,摏喉声喔咿。 呜呼赵使君,忠血溅路歧。 在职乔张实大将,横尸枕阶基。 至今遗部曲,言之皆涕洟。 法当为请谥,史策垂清规。 法当为立庙,血食安淮圻。 奈何后之人,邈然弗吾思。 居官潭潭府,神不芘茅茨。 冤气与精魄,皇皇何所依。 所以州州内,鬼物多怪奇。 月明廷庑下,彷佛若有窥。 謦欬闻动息,衣冠俪容仪。 士民日凋瘵,岳牧婴祸罹。 一纪八除帅,五丧三哭妻。 张侯及内子,遍体生疮痍。 爬搔疼彻骨,脱衣痛粘皮。 狂氓据听事,夫人凭指挥。 玉勒要乌马,云鬟追小姬。 同殂顷刻许,异事今古稀。 磊落陈阁学,文章李紫微。 筑城志不遂,起废止于斯。 杜侯在官日,夜寝鬼来笞拔剑起驱逐,反顾出户帏。 曰杜二汝福,即有鼓盆悲。 德章罢郡去,厌厌若行尸。 还家席未暖,凶问忽四驰。 安道移嘉禾,病骨何尪羸。 于时秋暑炽,絮帽裹颔颐。 馀龄亦何有,干在神已睽。 师说达吏治,通材长拊绥。 东来期月政,简静民甚宜。 传闻盖棺日,邑里皆号啼。 近者吴徽阁,鱼轩发灵輀。 营卒仆公宇,厩驷裹敝帷。 行路闻若骇,举家惊欲痴。 昔有邺中守,迥讳姓尉迟。 后周死国难,英忠未立祠。 及唐开元日,刺史多艰危。 居官屡谪死,未至先歔欷。 仁矣张嘉祐,下车知端倪。 庙貌严祀典,满考迁京畿。 兄弟列三戟,金吾有光辉。 吴竞继为政,神则加冕衣。 自此守无患,史书信可推。 伯有执郑政,汰侈荒于嬉。 出奔复为乱,羊肆死猖披。 强魂作淫厉,杀人如取携。 其后立良止,祭祀在宗枝。 罪戮彼自取,祸福尚能移。 族大所冯厚,子产岂吾欺。 寒温五种疟,踸踔一足夔。 或能为病祟,祈祷烹伏雌。 况我义烈士,品秩非贱卑。 凛凛有生气,为神复何疑。 勺水不酹地,敢望壶与蹄。 片瓦不覆顶,敢望题与榱。 邦君寄民社,此责将任谁。 既往不足咎,来者犹可追。 傥依包孝肃,或依皇地祇。 经营数楗屋,丰俭随公私。 丹青罗像设,香火奉岁时。 尚书名位重,正寝或可施。 吕姬徇夫葬,义妇严中闺。 清贤列两庑,后先分等衰。 当时同难士,物色不可遗。 张陈李鲍韩,势必相追随。 德章病而去,去取更临时。 尊罍陈俨雅,剑佩光陆离。 匠事落成日,醮祭蠲州治。 青词奏上帝,册祝告神知。 若曰物异趣,人鬼安同栖。 兹焉卜新宅,再拜迎将归。 悲笳响萧瑟,风驭行差池。 穹旻亦异色,道路皆惨悽。 巍峨文武庙,千载无倾攲。 使君享安稳,高堂乐融怡。 岂弟布惠政,吉祥介繁禧。 遂纡紫泥诏,入侍白玉墀。 斯民获后福,年谷得禳祈。 坎坎夜伐鼓,欣欣朝荐牺。 人神所依赖,时平物不疵。 中兴天子圣,群公方倚毗。 明德格幽显,和风被华夷。 典章粲文治,昭然日月垂。 臣工靡不报,秩祀当缉熙。 四聪无壅塞,百揆钦畴咨。 咨尔淮西吏,不请奚俟为。 露章画中旨,施行敢稽迟。 太常定庙额,金榜华标题。 特书旌死节,大字刻丰碑。 碑阴有坚石,镌我庐州诗。

白话文译文

平湖水泊在城南,长淮如带绕城西。好个金斗山险势,当年吴人筑合肥。曹操曾窥此要地,苻秦铁骑又相逼。帝王车驾驻吴会,重兵镇守古边陲。绍兴丁巳那年间,书生执掌军中机。郦琼劫众投敌叛,北渡黄河附伪齐。仓皇驱迫兵戈里,刀锋相逼命悬丝。当时在职诸君子,临危气节皆不移。尚书殉国全忠义,已将生死置度外。骂贼言语多悲壮,扼喉声断气咿咿。可叹赵公使君血,尽染荒郊岔路歧。乔张二将实英烈,横尸相枕在阶基。至今旧部言往事,谈及依旧泪满衣。按礼应为请谥号,青史永垂清名规。按礼当立忠烈庙,享祭淮西大地时。怎奈后世为政者,漠然全无追缅思。高居深堂府衙内,神灵不护茅檐低。冤魂浩气与精魄,惶惶何所可依依?故此州境坊巷内,鬼物作怪多异奇。月明廊庑深夜里,恍惚似有影踪窥。轻声咳嗽闻响动,衣冠俨然见容仪。士人百姓日憔悴,长官屡遭祸患罹。十二年换八统帅,五度丧亲三哭妻。张侯及其贤内助,遍体疮痍苦不堪。抓搔痛彻骨与髓,脱衣粘连破肤皮。狂徒占据官衙日,夫人凭窗亲指挥。玉勒索要乌骓马,云鬟追赶小婢姬。同死顷刻一瞬间,奇事古今亦罕稀。磊落陈公阁学士,文采斐然李紫微。筑城壮志未能竟,起废之念止于斯。杜侯在任深夜里,鬼魅来榻执鞭笞。拔剑起身急驱逐,回看已出户帘帷。声言杜二汝有福,将至鼓盆丧偶悲。德章罢官离郡去,精神萎靡若行尸。还家坐席未温暖,凶讯忽传各疆驰。安道移官赴嘉禾,病骨支离何孱弱。时值秋暑正酷烈,棉帽裹头遮颈颐。残年余岁岂长有?形骸虽存神已离。师说通达吏治法,长才善政抚民疲。东来期月施仁政,简静安民甚相宜。传闻盖棺殡葬日,城乡百姓尽号啼。近者吴公徽阁使,灵车发引载遗姿。营卒仆倒公衙侧,厩马身覆旧帷帷。路人闻之皆骇愕,举家惊惶几成痴。昔时邺中有贤守,远祖本姓尉迟氏。后周殉国死忠难,英魂未得立宗祠。直到大唐开元日,刺史多遭艰险危。居官屡屡贬谪死,未至任所先嘘唏。仁德张公名嘉祐,到任即知鬼神机。肃立庙貌严祀典,任满考绩迁京畿。兄弟门前列三戟,金吾仪仗有光辉。吴竞继任行德政,神像加冕着华衣。自此郡守无患祸,史书记载信可推。昔年伯有执郑政,奢靡放纵耽嬉游。出奔复又回国乱,毙命羊肆尸横披。强魂化作厉鬼祟,杀人取命如携提。后立良止承祭祀,宗枝世代奉羹粢。罪戮本是彼自取,灾福犹能转移之。宗族强大根基厚,子产岂会妄言欺?寒温疟疾五种症,踸踔独足一夔魑。或能作祟成病患,烹鸡祷祀可驱离。况我忠义烈节士,品阶官秩非贱卑。凛凛犹存生气在,化作为神复何疑?勺水不曾酹土地,岂望酒壶与牲蹄?片瓦不能覆庙顶,何求题匾与栋榱?州官受托治民社,此责将待谁来担?既往过失不足咎,来日方长犹可追。或依包公孝肃祠,或傍皇地祇神祠。筹建数楹简朴屋,丰俭随力公私宜。彩绘罗列像设备,香火奉祀四时齐。尚书名位本尊显,正殿寝堂或可施。吕姬殉夫葬同穴,义妇肃立守中闺。清贤官吏列两庑,先后次序分等差。当时同难众义士,寻访供奉不可遗。张陈李鲍韩诸姓,势必相继从祀移。德章病归离任去,去留增减适时宜。尊罍祭器陈庄雅,剑佩闪烁光陆离。土木落成吉庆日,设醮祭告州府治。青词上奏天帝听,册文祝告神明知。若言物类各有志,人鬼怎能同室栖?今择新址建灵宅,再拜迎神归位来。悲笳声响何萧瑟,神灵车驾行参差。天穹亦改寻常色,一路风雨尽凄凄。巍峨文武合祀庙,千载屹立不倾攲。使君自此享安稳,高堂永乐融和怡。慈和布施惠民政,吉祥自降福禄随。终承紫泥诏书召,入侍君王白玉墀。百姓长承后嗣福,年年五谷丰登时。坎坎深更击社鼓,欣欣清晨荐牲牺。人神相依共庇佑,时和物阜无灾疵。中兴天子圣明德,群臣辅弼共倚毗。明德感通幽明界,和风吹拂华夷地。典章灿然彰文治,昭如日月永垂辉。臣子功德无不报,祭祀秩礼当修熙。四方听闻无塞蔽,百官敬咨治国计。告尔淮西众官吏,不请立庙待何时?奏章直呈天子意,施行岂敢再延迟?太常定颁庙额号,金榜高悬华彩题。特书褒扬死节志,大字铭刻丰碑立。碑阴自有坚硬石,镌我这首庐州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