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寐闻鵩有感
微风动帘帏,明月穿窗纸。
凄其夜三更,万象寂于水。
墙头有栖鵩,长啸惨人耳。
闻之心凛冽,百虑纷然起。
痛死肠暗摧,念雠发怒指。
因忆泉下人,卧病当秋始。
血枯夜不眠,神虚听无主。
忽闻此鸟鸣,失惊向余语。
恐是不祥音,悲哀念儿女。
执手魂已消,相看泪如雨。
回视壁间镫,青荧如豆许。
哀哉念此境,又易两寒暑。
其间翻覆多,变幻难枚举。
鬼蜮肆欺凌,孤茕濒九死。
伶仃诸雏弱,何以御狐鼠。
愁攻与恨积,胸膈渐成痞。
恐复蹈覆车,谁可托遗累。
勉力事刀圭,蔘苓贵无比。
糗粝尚艰辛,何力能致此。
微生任浮沈,得失凭天矣。
白话文译文
微风轻轻吹动着帘帷,明月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凄凉的夜半三更,万物寂静得像沉在水底。墙头有只栖息的猫头鹰,发出长长的啸叫,声音凄惨刺耳。听到这叫声,我心里一阵寒颤,各种忧虑纷纷涌起。痛念逝去的亲人,肝肠寸断;想起仇人,怒发冲冠。于是回忆起地下的亡人,她当初在秋天开始卧病。血枯体弱,夜里无法入睡,精神虚脱,听觉恍惚。忽然听到这鸟的叫声,她吃惊地对我说:“恐怕这是不祥的声音,我悲哀地挂念着儿女。”我握住她的手,她的魂魄已经消散,彼此相望,泪如雨下。回头看见墙上的油灯,青荧荧的光像豆子那么大。悲哀啊!追忆那时的情景,又过了两个寒暑。这期间变故翻覆,变化多端难以列举。鬼蜮般的恶人肆意欺凌,我孤苦伶仃几乎九死一生。可怜的孩子们幼小孱弱,拿什么来抵御狐鼠般的坏人?忧愁攻心,仇恨积聚,胸膈渐渐郁结成块。担心再次重蹈覆辙,谁能托付这些身后的累赘?勉强用药调治,人参茯苓贵得无比。连粗茶淡饭都难以维持,哪有力量买得起这些?微弱的生命任凭沉浮,得失只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