漷农叹

张翥 ·

漷南有农者,家仅一两车。 王师征淮蔡,官遣给军储。 翁无应门儿,一身老当夫。 劳劳千里役,泥雨半道途。 到军遭焚烹,翁脱走故闾。 车牛力既尽,户籍名不除。 府帖星火下,尔乘仍往输。 破产不重置,笞箠无完肤。 翁复徒手归,涕洟满敝襦。 问家墙屋在,榆柳馀残株。 野雉雊梁间,狐狸穴阶隅。 老妻出佣食,四顾筐箧无。 有司更著役,我实骨髓枯。 仰天哭欲死,醉吏方歌呼。

白话文译文

漷南村有个老农户,家里只剩一头牛一辆车。朝廷军队征讨淮蔡,官府派他运送军粮。老汉没有成年的儿子,只能自己这老骨头去当差。辛辛苦苦跋涉千里路,风里雨里泥泞半道上。刚到军营粮车被烧毁,老汉侥幸逃回旧家乡。车牛都已损耗尽,户籍名字却未销。官府的文书火急催来,还得赶着破车去应差。倾家荡产置办不起,被打得全身没块好肉皮。老汉空着双手再回来,破衣上全是涕泪纵横。寻到家只见断墙还在,榆柳树只剩枯残枝干。野鸡在房梁间哀叫,狐狸在台阶边打洞。老妻外出替人做工糊口,四下看箱笼早空无一物。官吏又来摊派新劳役,我骨髓早已被榨干枯。仰天痛哭只想求一死,那醉醺醺的差役却在高声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