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柏林寺观吴道子壁间画水作长歌志之
君不见东南大地之水称汪洋，远趋日本连扶桑。
画师要与玄衣使者斗驱入，赵州东郭祇园墙。
沺沺汗汗失涯涘，一笔雨笔分低昂。
冲飙怒转势倔强，陡然起立波为扬。
我闻江深五里海十里，今此下窥无底谁能量。
回头忽见墨痕变，冯夷气静开生面。
慈航宝筏来有无，尺咫蓬莱水清浅。
浪皱靴纹削可平，并刀剪取澄江练。
长康漫夸玄武宫，思训羞传大同殿。
学道曾参观水术，探奇复作画水歌。
良工下笔畏缺漏，文水武水胥包罗。
愿以天瓢汲泱漭，用浇半生胸中抑塞不平之坎坷。
忆昔南浮淮泗，北步洪河，乘风欲破万里浪，大力横截生鼋鼍。
胡为乎萍流梗泛随秋波，珊瑚生枝不在网，圆折方折谁观摩。
浮槎有人天上去，中洲无梁那得过。
吴道子，吴道子，但知画水焉知他。
吾其衰病嗟蹉跎，水乎水乎奈尔何！
白话文译文
你没看见吗？东南大地上的水浩瀚无垠，远远流向日本和扶桑。画师要与玄衣使者比拼法力，将它驱赶到赵州东郊的祇园墙边。水势汹涌漫无边际，一笔一画分出高低起伏。狂风怒卷，波涛强横，猛然立起，浪花飞扬。我听说江水深五里，海水深十里，如今低头窥探这壁上的水，深不见底谁能测量？回头忽然看见墨迹变化，水神冯夷平静下来，展现出新的面貌。慈航宝筏若有若无，咫尺之间蓬莱仙境水清且浅。浪纹如靴皱，削平即可，用并州剪刀裁下澄江的白练。顾恺之漫夸玄武宫，李思训羞于提及大同殿。我曾学道观摩观水之术，探寻奇景又作画水之歌。良工下笔唯恐有缺漏，文水武水全都包容。愿用天瓢舀取浩荡之水，来浇灌半生胸中郁结不平的坎坷。回忆从前南渡淮河泗水，北涉黄河，乘风欲破万里浪，却被巨大的鼋鼍横截阻挡。为什么我像浮萍断梗随波逐流？珊瑚生枝不在网中，圆折方折谁能观摩？乘筏的人已上天去，中洲无桥怎能渡过？吴道子啊吴道子，你只知画水，哪里懂得其他？我大概衰老多病、嗟叹蹉跎，水啊水啊，又能把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