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滩歌

宋琬 ·

江水远赴瞿唐门,建瓴而下势欲吞。 东过秭归峡逾逼,双崖突起如藩垣。 神龙在槛虎被缚,自然拿攫还腾奔。 巨石中央列戈戟,云霾雨蛰磐孤根。 潆洄未肯注东海,朝宗讵识天王尊。 天吴九首作窟宅,当年割据哀公孙。 老蛟昼号猿夜啸,估客万里伤心魂。 疑是共工怒,头触昆仑折天柱。 又似樊将军,毛发冲冠皆倒竖。 丛祠血食饱淫昏,开凿无人念神禹。 岸边林立黄头儿,负戴装囊半村女。 攀萝扪葛胜丁男,头上银钗已非古。 行旅纷纷学鱼贯,邻船隔舫更相唤。 一舟才过万人呼,沙头杂坐忘餐饭。 西来?艚去如箭,死丧之色人人面。 涛声断处即安澜,咫尺分明割乡县。 舟人酾酒妻孥喜,历尽惊湍观已止。 艰危莫漫数黄牛,鹿角狼头曹桧耳。

白话文译文

长江水远远奔向瞿塘关,像瓦片从高处倾泻而下,气势要把一切吞没。向东流过秭归,峡谷更加逼仄,两座陡峭的山崖突起,如同屏障。神龙被困在栏杆里,猛虎被捆绑,自然要挣扎抓挠、腾跃奔逃。巨石立在江心像排列的戈戟,乌云笼罩、暴雨蛰伏,盘踞着孤独的根基。江水回旋环绕不肯注入东海,朝拜大海哪知天王的尊贵?水神天吴长着九个脑袋在此作巢穴,当年割据的公孙述令人哀叹。老蛟白昼嚎叫,猿猴夜间啼啸,远行的商贾万里之外伤心断魂。像是共工发怒,头撞昆仑山折断了天柱;又像樊哙将军,怒发冲冠根根倒竖。丛林中祠堂血食祭祀,淫昏享乐,开凿河道无人感念大禹。岸边站满黄头发的船夫,背着行囊的半是村女。攀援藤萝胜过男子,头上的银钗已不是古时的样式。行旅纷纷像鱼群一样接连不断,相邻船只隔着船舷互相呼唤。一艘船刚过去,万人欢呼,沙头上人们杂坐忘了吃饭。西来的船只像箭一样快,人人脸上都带着死丧的神色。涛声断绝处就是平静的水面,咫尺之间分明割裂了故乡和县邑。船夫洒酒庆贺妻儿欢喜,历尽惊涛骇浪后总算停歇。艰难危险不必再数黄牛滩,鹿角滩、狼头滩也不过像曹、桧那样的小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