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望

曾巩 ·

霜馀荆吴倚天山,铁色万仞光铓开。 麻姑最秀插东极,一峰挺立高嵬嵬。 我生智出豪俊下,远迹久此安蒿莱。 譬如骅骝踏天路,六辔岂议收驽骀。 巅崖初冬未冰雪,藓花入履思莫裁。 长松夹树盖十里,苍颜毅气不可回。 浮云柳絮谁汝碍?欲往自尼诚愚哉。 南窗圣贤有遗文,满简字字倾琪瑰。 旁搜远探得户牖,入见奥阼何雄魁。 日令我意失枯槁,水之灌养源源来。 千年大说没荒冗,义路寸土谁能培?嗟予计真不自料,欲挽白日之西颓。 尝闻古者禹称智,过门不暇慈其孩。 况今尪人冒壮任,力蹶岂更馀纤埃。 龙潭瀑布入胸臆,叹息但谢宗与雷。 著书岂即遽有补,天下自古无能才。

白话文译文

霜后初晴的荆吴之地,群山如倚天而立, 铁青色的万丈悬崖寒光凛凛,仿佛锋刃劈开天地。麻姑山秀冠东南,一座奇峰在东方傲然挺立。我自知才智不及当世豪杰,长久隐居于草野之间。就像千里马本当驰骋天路,谁会让骏马与劣马同行? 初冬的悬崖尚未覆冰雪,苔花爬上鞋履却不知如何剪裁。十里山路长松如盖,苍劲的容颜与刚毅的气概不可动摇。天上浮云与风中柳絮,谁能阻挡你的去路? 若因外物自缚手脚,那才是真正的愚昧啊! 南窗下圣贤留下的文章,字字如美玉铺满竹简。旁征博引探得学问门径,方能窥见思想的巍峨殿堂。它每日荡涤我枯萎的心境,似活水源源浸润灵台。千年伟大的学说已湮没荒芜,真理之路如寸土亟待培栽。可叹我的抱负终究难料,竟想挽回西坠的太阳。曾闻大禹被称为智者,三过家门却无暇亲近婴孩。何况我这瘦弱之人妄担重任,力竭时岂能再承一粒尘埃? 龙潭瀑布奔涌入胸壑,惟向宗炳与雷次宗这般隐士长叹。著书立说岂能即刻补益世道?天下自古难寻全才。